说话的那个人语气毫不客气,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坐在前排的张海楼一样,只将目光落在张海碦身上。
这种近乎明目张胆的无视很明显就是不把张海楼放在眼里,说的不好听一点也是不把张海碦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在后者刚刚开口说了一句之后就跳出来反对。
而这个人的本意也根本不是想要质疑截杀,而是摆明了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张海碦的话。
也不知道当初张家分崩离析的时候这群人是否也是这样目中无人的嘴脸。
贺舟饶有兴趣的看着坐在主座的张海碦,这场戏他才是主唱。
张海碦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漠然的看向刚刚说话的人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张海楼的伤是他自己故意弄出来的,而我说有张家人参与截杀也是造谣?”
“你……”那人刚一张口就被张海碦抬手打断。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么做的意义呢?”
“此事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人的目光扫过张海楼冷哼一声:“况且他也并非张家血脉,话中真假能有几分尚且难以判断,谁又能保证不是互相包庇构陷他人。”
‘哇哦,真勇。’贺舟在心里给开口的人鼓掌。
要知道这里可是海外张家的总部诶,这人口中的‘非张家血脉’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
而加入张家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家族有认同感,这种话说出来简直是嘲讽拉满了。
贺舟看见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堂内一些性格没那么好的小张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昨天晚上跟张海碦一起去码头接人的张海晏和张海清。
不过看起来张海碦把海外张家这群人管理的很好,即便对方已经挑衅到脸上来了,没有前者的允许,属于海外张家的小张们也没有随意开口。
张海碦抿了一口茶,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待茶碗轻轻扣响茶桌才开口:“是吗?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一个现在尚且身份不明的人,投入时间和物力嫁祸自家人?”
那人原本也想跟张海碦一样,做出轻松的模样喝茶,可手放在茶台桌上却现原本位置上放的茶已经被后面一位小张拿走了,还一口气喝干,只剩下贴在茶杯里的几片茶叶
差点让他没控制住表情,但茶已经没了,他也只能悻悻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生的说道:“身份不明?我看未必吧?”
张海碦挑眉:“哦?连我也是近期听说,看来你比我还了解?那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一个张家人去故意构陷另外一群张家人?”
那人想开口,却再一次被张海碦抬手打断,后者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道:“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说其实你根本就说不出所以然来?”
此后无论那人怎么拉扯话题,张海碦始终只有一个问题:目的是什么?
这种辩论思维可以说相当优秀,不管对方怎么偷换概念,他只抓住这一个点,你答不出来就是你有问题。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人不疾不徐的开口了,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些劝慰的语气,像是和事佬一般说道:“两位,我说句公道话,这一两百年的时间里,张家内部生了不少事情。
如今大家还能坐在这里面对面说话,已经是极为不易,应当珍惜,切勿针锋相对。”
他看向之前跟张海碦吵吵的人,看似劝解的说道:“既然当初本家对海外一脉有详实的记录,那说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海外这一支也算是咱们张家自己人。”
随后转头看向张海碦:“虽说如今时过境迁,却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身份不明,不相干的人闹出更多嫌隙。”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包成粽子的张海楼身上,停顿了片刻才道:“海楼也是无妄之灾,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好好养着才是。
至于你看见纹身的事情,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在张家,纹身却是代表着特殊的意义,可也不能够仅凭纹身就判定是否是张家人。
你没在本家待过,有些事情知道的不是特别详实也属正常,认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再次看向张海碦,仿佛心中毫无算计一般:“我想无论是海楼还是那位贺舟小友应该都不是故意要将此事栽赃给张家的。
至于身份的问题,若是有尸体,我们或许可以验尸,如此是否是张家人也就一目了然。”
‘真贱啊。’贺舟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明明就知道不可能会有尸体留在山林里等着他们去收尸,却还是提出这个建议。
看似毫不偏心,大义凛然谁都不站。
但实际却是比刚刚那个急头白脸跟张海碦叫嚣的人更加阴损。
若是采纳他的建议,山林中不可能存在尸体,第三方汪家参与也存疑,如此没有证据,甚至像是张海楼和贺舟自导自演一般,而张海碦则是轻信外人,张海楼包庇做伪证。
一个弄不好,连原本海外张家的人也会对此次的贺舟和张海楼遭到截杀产生怀疑。
可若是张海碦不同意检查尸体,或者表露出些许犹豫,那更是直接坐实了刚刚那人说的一切,伙同外人构陷自家。
此事一旦处理的有瑕疵,那么以振兴张家为目的聚拢在一起的海外张家这一支很有可能会从内部出现裂痕。
贺舟看着这群曾经受张家势力庇护的人如今的嘴脸,也难怪张启灵连话都不想多说。
况且,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是想要归隐,那么外面生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不会有太多区别。
这种遇到事情就跳出来的反而证明对方另有目的。
贺舟看着张海碦想看看对方打算怎么对付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却见他丝毫未动,只拿着手里的茶碗盖撇了撇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睛始终看着那碗茶汤。
而一直在旁边下坐充当吉祥物的张海楼这个时候却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他那包裹的只剩下一根手指露在外面的手举起来的时候还在哆嗦。
贺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不为别的,就因为张海楼那手唯一没有被包裹住的手指是中指,如今举起来正好举到了说话人眼前。
“那什么。”他抖了抖手:“这位兄弟,我有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手在空中持续颤抖着,好一副虚弱但坚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