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雪初落,贾宝玉正欲吟诗,却卡在了第三句上。
米肖夏起身推窗,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暖阁,他望着庭院里渐白的枝桠,随口接了两句。
王子腾捻须不语,目光落在米肖夏背影上。
贾政原想训斥儿子急躁,此刻却怔住了——那十四个字像雪片般轻巧,却把冬景翻成了春意。
“好一个‘梨花开’。”
王子腾忽然笑了一声,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雪压枝头,倒让你看成东风破蕊了。”
米肖夏转身时,雪光映得他眉眼清亮。
贾宝玉还在琢磨那句诗里的转折,却听见父亲低声叹道:“景是颠倒的,理却是通的。”
暖炉里的炭噼啪一响。
王子腾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这场早来的雪——看似飘得随意,底下藏的却是时令悄然推移的痕迹。
贾宝玉忽然觉得,这满屋的大人像在雪地里下棋,每落一子都轻,却步步踩着看不见的线。
他缩回窗边,看雪越下越密,渐渐盖住了来时路上的脚印。
贾宝玉闻言骤然双目圆睁,目光灼灼地望向米肖夏,面上涌起毫不掩饰的钦慕之色,俨然已将他视作师长。
“妙句!真是妙句!有这两句镇着,我那前两句倒显得像是捡了便宜!”
“米先生果然不负《百家姓》之才,文思之盛,令人叹服。”
贾政虽不常品评诗词,此刻也不由颔赞叹。
王子腾身为武将,于此道本不甚留心,只含笑旁观。
米肖夏但笑不语。
这两句诗并非平白相赠。
大观园中那只铜箱的钥匙,需得指点贾宝玉精进诗艺,令他在诗社拔得头筹方能取得。
米肖夏自知腹中才学有限,要将这位公子教成诗坛魁谈何容易。
不如趁此赠他两句。
眼看赏雪之期将近,园中必会起社咏雪。
届时贾宝玉若以此诗应景,力压薛林二位才女,他的差事便算了结。
“如此佳句,当饮满杯相贺!”
贾宝玉兴致勃,举杯欲敬。
“酒且慢饮。”
米肖夏抬手止住,笑意温和,“早闻公子衔玉而降,不知那宝玉可随身佩戴?能否借某一观?”
“戴着戴着!莫说观看,便是赠予先生又何妨?权当以玉换诗了!”
贾宝玉边说边从颈间解下一块美玉递来。
米肖夏接过细看:那玉雀卵大小,霞光流转,正反皆镌篆文。
正面刻着“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背面则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这便是通灵宝玉……”
米肖夏反复摩挲,心中暗忖。
据那旧籍所载,女娲炼石补天,成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独余一枚不堪选用,弃于青埂峰下。
后来顽石入世,便是眼前这位贾公子。
而他口中所含之玉,实为补天石遗落的“形骸”
可此刻无论怎样端详,这玉虽莹润非凡,却瞧不出半点补天神物的气象。
“此乃公子至宝,岂敢**。”
观摩片刻,米肖夏含笑将玉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