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肆在南家开始孤注一掷准备袭击天虹和自己的时候,便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这些家族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选择跟着四大家族一起扑向南家。因为唐国朝廷将江南道彻底纳入掌控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那么现在就是一个向朝廷表忠心的绝佳好机会。如果真立了大功,家族的家主、长老家或者子侄入了朝廷某位大人物的法眼,在经过推荐上达天听,到时候若是能封个爵位什么的,那这个家族就算是真真正正的在唐国和江南站稳了脚跟。自此,他们也有了官方的身份,以后做起事来就少了很多禁忌,多了许多方便。这样的事儿谁不愿意去做呢?再说了,就算不能封爵,以后凭借这次的表现,在江南道谋个一官半职应该也不是问题,自己的家族也会因此大受裨益。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如果让机会就这样从自己手边溜走,那他们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侯爷,现在城里的情况有些失控。不光周家、黄家、蒋家和陈家这四大家都动了起来,江南道其他世家门阀安插在岳州城的人员也都动了,还有一些江湖帮派和散修,他们也动了。只不过这些大家族的目标基本上都是南家,而那些江湖上的帮派和还有散修不同,他们似乎想趁着这次岳州城大乱大捞一笔,他们甚至把目标放到了其他本地势力开设的商铺、银行以及物资储备库上,还有一些不自量力的,竟然把念头打到了刺史府和都统衙门的头上。刚才已经有几个江湖散修被刺史府的供奉给格杀在当场了。侯爷,咱们是不是要出面维持一下秩序,再这样下去的话,整个岳州城就都乱了。特别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们可能会被殃及池鱼。”辛幼安略有些焦急的说道。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也不能让军方的谍报人员联系城防军那边陆将军的老部下。现在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刺史府那边还没有动,都统衙门也没有动。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底牌都打出去,一旦这两方势力反水,我们拿什么去应对?而且谁敢保证城防军是不是已经被这些人收买,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百姓。。。。。。,唉。。。。。。,”赵肆看着窗外,深深的叹了口气,半晌才沉声说道,“你去问一下玄策,天策军动了吗?”
“侯爷,咱们是要准备攻城了吗?”辛幼安有些兴奋的低呼道。
“攻城?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此外,这种行军打仗的事,还得玄策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我不打算干涉。我之所以让天策军向岳州城方向靠近,是打算给岳州城一些压力。我想看看刺史府和都统衙门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之下是不是真的敢反?如果敢反的话,那就直接拿下。如果他们不反的话,日后自有国法处置他们。怎么给他们定罪,自有朝廷派来的官员去处理,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赵肆顿了顿,随后声音渐渐变冷的说道,“不过不良人这边还是要做些准备,除了盯紧了刺史府和都统衙门外,你还要通知一下清吏司那边的密探,还有军方的谍子。现在凡是骚扰地方、打劫商户、趁乱洗劫民宅、作奸犯科的江湖帮派以及散修,能当场格杀的全都给我杀了,这样的人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不能杀的,通知那几大家族,让他们出手把这些害虫都除掉。如果被我现有徇私舞弊的,一经查实,那我就把这笔账算到他们头上。”
“卑职领命。”辛幼安拱手行礼道。
“哦,对了,幼安,你去给玄策带句话。”赵肆见辛幼安正要转身出去,便立刻叫住了他,随后低声说道,“告诉玄策,不要太过执着过往,有些错并不需要他来承担,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他还年轻,未来需要他光热的地方还很多。”
“是,侯爷,卑职一定将话带到。”辛幼安点点头,向赵肆再次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赵肆看着辛幼安消失的身影,喟然一叹。他只希望这一次岳州之乱能够很快平息,希望死伤能少一些,希望王玄策不要为了家里的事产生执念而太过于拼命。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他的路还很长,绝不能折在这里。
各大势力现在正在向南家主宅方向层层推进,一路上南家已经近乎丧失了抵抗能力,他们雇佣的那些江湖散修更是在抢夺了财物之后一哄而散。当这些江湖散修和亡命徒现南家自己里是一艘漏水的大船时,便有逃离的想法,但碍于南家几大长老犹在,他们怕一旦逃离就会被南家伙同其他几大家族截杀,所以才等到了现在。待南家掳走其他家族子弟一事被曝光,且数位长老供奉身死后,这些本就是乌合之众的江湖散修和亡命徒立刻便杀死了盯着他们的南家人,逃离了南家,他们才不会为了南家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江湖散修的溃散和反戈一击,让南家这艘本就已经四处漏水的大船沉没的更加快了。在之前的叛乱中,南家虽然丧失了大量精锐和高端战力,但联合其他四个家族,其力量仍旧不容小觑。单就说南家自己,就还有过十位扶摇境的凡者在,一般的中大型家族是不敢在无视伤亡的情况下与其拼命的。如果不是这次贸然行动,不但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还将南家推上了绝境,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南家最后的精锐也折戟沉沙,八名长老和供奉尽死。至此,南家除了南枭以外,就剩下一名长老和一名供奉还是扶摇境,剩下的族人中也只有少部分是修行者,而绝大多数都是些经历过准军事化训练的普通“人”。这样的南家,在面对众多家族的围攻之下,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那仅剩的长老和供奉刚刚进入战场,才燃起的扶摇境之光,便瞬间被湮灭在各大家族汹涌的复仇洪水之中,几乎没有翻腾起什么浪花。
“家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想让南家就此毁灭吗?”南家仅剩的一名家族长老站在议事房中,指着南枭的鼻子怒斥道,“自你回归之后,我们就现你与以前不一样了。你变得年轻了,你变得实力更强了,你也变得刚愎自用,愚蠢自私了。你不再珍惜族人的生命,你把我们当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如果不是我们血脉之间有着联系,我甚至认为你已经被夺舍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死里逃生回来之后会变得如此自私而愚蠢,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如此。”
“你是在质疑我吗?质疑你们的家主?质疑你们的老祖?”南枭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老迈的长老,寒声道。
“老祖?”南家长老闻言一愣,随后暴怒道,“你已经疯魔了,你已经不是那个睿智的南枭了,老夫今天要杀了你,不然整个南家都要为你陪葬!”南家长老说罢,枯瘦的大手一挥,一群南家的武装人员立刻冲进议事厅,与南家的其他管事一起将南枭围在了中间。
“杀了我?就凭你这个九品境的老东西和这帮连七品境都没有的废物?”南枭看着围上来的这群人,冷冷的笑道,“看来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啊!”
一众围着南枭的南家长老、管事和武装人员闻言均是一愣,随后便要一拥而上要将南枭格杀在当场,然而下一秒,他们突然感觉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度加快了,心脏也不自觉的“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南家仅剩的这位长老捂着胸口,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一脸惊恐的的看着南枭怒吼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基因来源于我,你们的生命,你们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流的一滴血都来源于我吗?其实你们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无数的化身,我可以是你们任何一个人,而你们也可以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你们所获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我是你们活着的意义。”南枭冷眼看着周围的这些人,寒声说道,“今天,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你们反馈我的时候了。”说罢,也不等这些南家的长老、管事和武装人员反应过来,便伸出左手,五指缓缓张开,只见他手心中升腾起一股血雾,这股血雾开始剧烈的旋转,慢慢的形成一个血色的旋涡。周围围上来的南家长老、管事还有武装人员见状纷纷向后退去。他们只感觉随着那个血雾旋涡的旋转,他们自己身体内的血液也开始躁动起来,那个旋涡就像是有一种奇怪的吸力,正将他们体内的鲜血牵扯着涌向体外,涌向那个血色的旋涡之中。
不只是在南枭身边的这些南家人有这种感觉,整个岳州城里的南家人都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身体里面的灵力,他们的血液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烧烤店后院,赵肆正在看着手中的岳州城舆图,想着王玄策打算在哪里破局或者天策军会从哪一个城门攻进来。对于这些,赵肆是很热衷的,虽然他读过很多兵书,也通过醍醐灌顶的方式,灌输过无数个重大战役中那些名将们所用过的战术,但是他却从未真正单独带兵打过仗,至多是一些局部的小冲突而已。他从来没有过单独指挥过大型战役,包括歼灭战,攻城战等等,当然,也不会有人给他这个机会。说白了大多数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高手而已。所以他在推演王玄策会怎么去排兵布阵,会以各种方式,在什么时间段什么地点动进攻,这是赵肆印证自己关于兵法韬略学习的一种方式,也算是对自己军事知识方面的一次自我考核。而就在这时,赵云手上戴着的空间戒指突然白光一闪,明月破空而出,只见她悬浮在空中,剑尖指向西南方向,剑身出阵阵闻鸣,威压弥漫。赵肆顺着明月剑尖所指的方向向外看去,那个方向是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出现了吗?
“明月前辈,您这是怎么了?”赵肆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明月,有些诧异的问道。
“有个很厉害的家伙出现了。他的气息一直在变化,气势在不断攀升,他已经突破扶摇境巅峰,进入大圆满状态,马上就要达到半步品的境界。”明月在赵肆的识海之中沉声说道。
“马上要达到半步品?江南道还隐藏着这样的强者?”赵肆有些诧异道。
“不,不是隐藏的强者,这个人应该是通过某些手段在极的聚集灵力将自己强推到这个境界,而且我能感觉到这座城中很多修行者气息在变弱,似乎他们的灵力和生命力都在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强者吸收。”明月在赵肆的识海中再次化作那个冷艳而绝美的女子形象,只见她面色冷峻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新出现的强者,应该就是南家的那个死而复生的家主,实际上叫南枭的南蛮星人。”
“南枭?南蛮星人?您说的是那个死在长安城的南蛮星人?就是那个复活了的南家家主?”赵肆有些惊讶的失声叫道。
“不必那么惊讶。我们和南蛮星人争斗了千年,自然知道他们的一些底细。只是没想到这个南家竟然真的是这个南枭通过自身繁衍出来的后代。不,不应该说是繁衍出来的后代,而应该是通过他的基因克隆出来的生命。”明月有些怅然的低声说道。
“克隆?前辈,您在说什么?”赵肆有些疑惑的问道。
“南蛮星人的遗种,也就是这些南家人,他们不像犹大人那样是被繁衍或者制造出来的域外种族的后代。他们通过抽取南枭的细胞组织创造出来的特殊生命,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称其为南枭的万千特殊分身。”明月淡淡的说道,“很久以前,我们在对付南蛮星人的时候就现这些人杀得死,但是很难杀绝。似乎他们有无数条性命,他们总能在我们每一次杀死他们之后,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再度复活。我们也抓到过南蛮星人进行过研究,但也只是现他们细胞分裂的状态和咱们蓝星上的碳基生物不同而已,说白了就是他们可以分裂出与自己原生细胞同样的细胞。但是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他们可以通过自身,无限制的单独创造出独立的生命。但你看这南家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式繁衍后代,开枝散叶,还能避免近亲繁殖的弊端,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各有特点,都有独立的思维,都不一样,这就很奇怪了,这和传统意义上的克隆完全不一样。”
“那明月前辈,面对这么诡异的族群,您当时和其他的前辈就没有想过把蓝星上所有的南家人都杀光,以绝后患吗?毕竟我看咱们宗门的典籍上早就记载着这个南家和南蛮行人是有关联的,甚至后来还补充说明他们是南蛮星人的后裔。”赵肆低声问道。
“杀?怎么去杀。当时南蛮星人的这些遗种分散在蓝星各地,单凭目测和感知,他们的气息、身体构造几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你怎么去分辨他们是南蛮星人的遗种还是蓝星人,而且单从一个姓氏上来说,在蓝星上也有很多这个姓氏的人,不能因为他们这个姓氏,就被认定是南蛮星人吧。所以我们也一直在研究,希望找到能够分辨南蛮星人遗种的办法。就像犹大人一样,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肤色,色以及眼瞳的颜色等等方面看出其与蓝星人类的不同,但却没法从这些方面直接判断是否是南蛮星人的遗种,这也导致是这些年对于南蛮星人的研究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那些倭人,会拿活人去做实验,如果真那么做了,那与畜生有何区别,整个蓝星都会唾弃我们,所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见到一个杀一个,见到一双杀一双了。”明月有些无奈的说道。
“唉,是啊,强大如当年的咱们,也会受到各种制约。”赵肆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过了数息后才继续说道,“之前不是有个叫以赛亚的南蛮星人被抓住了吗?后来好像是听说内廷那边对他进行了一些研究。得出的结论好像是这个家伙和南家人的基因构造只用三成相同,如果南蛮星人可以通过克隆自己创造新生命,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南蛮星人分为普通南蛮星人,贵族以及皇族。如果这千年以来我们的猜测和研究方向没有错的话,咱们抓到的那个叫以赛亚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南蛮星贵族,他还无法通过自身的基因克隆出的后裔,而只有南蛮星的皇族才有这个能力。这些事在咱们清月宗的典籍上有过记载,你是不是都没好好看?”明月看着赵肆,有点儿嗔怪道。
“看倒是看了,只不过当时也没想太多。因为南蛮星人我一直也没见过,就是在书籍和资料上,还有一些影像上看见过。也不知道他们皇族到底长什么样,所以也就没有想过他们这个种族之间有这么大的区别。”赵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以后没事儿多翻翻典籍,多看一看,少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事。”明月说道,“好啦,现在不是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了。咱们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个叫南枭家伙一旦吸收完他所有后裔的灵力之后,会不会直接向我们杀来?如果他要跟我们决斗,那当然是最好。我们可以以逸待劳,直接把这个南蛮星人的皇族杀死或者拿下来,秘密进行研究。但如果他要跑的话,恐怕我也很难拦得住他。一个半步品,甚至于有可能跨过涅盘境进入品状态的家伙,以我现在的状态想要千里追杀,有些困难啊。”
“明月前辈,您且放心,如果这个在凉州给我留言的南蛮星的皇族,和应该在长城战死的那个家伙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选择逃跑,他一定会想着直接杀过来。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可能让我还活着,至少他不想这个岳州城能顺顺利利完完整整的回归唐国朝廷,他一定会把这水搅浑,或者大肆破坏。而且加上他今晚做出的各种决定,指挥的行动就可以看出,这位南蛮星的皇族可谓是昏招迭出,由此也我们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极度刚愎自用的家伙。所以为了所谓的面子,他也一定会来找咱们的,至少不杀死我这个屡次破坏他计划的人,他一定不会甘心的。”赵肆走的窗边,看向窗外,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南家宅邸。南枭闭着双眼,摊开双手站在血雾之中,像是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这血雾中不但有海量的灵力,还有浓郁的生命力。刚才还围在南枭身边的那些南家的长老、管事和武装人员已经尽皆消失,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他们的衣物、饰品以及武器,根本无法证明他们曾经就站在这里。而整个南家的宅邸内,所有南家族人仿佛都瞬间消失了一般,巨大的宅院里到处是血雾,一些被南家雇来的护卫仆从管事等等外姓人,他们仓皇的奔逃着,尖叫着,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事情,就像他们正身处地狱之中一般。而正在城中向南家各个据点起攻击的其他家族成员也愣在了当场,因为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和他们正在激斗的南家人突然惨叫着化作一片血雾,随后这些血雾开始向南家宅里的方向慢慢聚拢飘散而去。至于那些被南家雇佣的人更是被吓傻了,他们呆愣的站在原地,最后跪在地上举起双手,选择了投降。于是,短短数十分钟的时间里,半座岳州城就都被这种恐怖的现象所震慑。
岳州城治安部队都统衙门内,陈喆一张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他双眼猩红的看着窗外那被血色弥漫的夜空,在星光与灯光下,现在的岳州城如同人间地狱。
“南枭,你疯了吗?”陈喆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