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脑中一片轰鸣。
纸?
印刷术?
让知识传遍天下?
这幅蓝图太过宏大,太过不可思议,让他们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亡派的伤痛。
班大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份图帛,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睛里,渐渐重新亮起了光。
那是机关师看到绝世图帛时,才会有的光。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高台,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那份图帛,嘴里喃喃自语“精妙……太精妙了……利用杠杆原理进行碾压,再通过水力驱动进行搅拌……这个烘干的结构,利用热空气循环……天哪,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风,声音沙哑地问“六公子……这……这真是您想出来的?”
“是也不是。”秦风平静地回答,“我只提供了构想,如何将它实现,需要你们墨家的智慧。”
班大师的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是为自己哭,也不是为死去的同门哭。
他是在为墨家的机关术,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照亮万古的出口而激动。
“我懂了……我懂了……”
班大师转身,对着台下那些依旧迷茫的弟子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这才是墨家真正的道!这才是巨子们毕生追求的‘兼爱非攻’!拿起你们的工具,我们要让这天下,都看到墨家真正的光芒!”
残存的悲痛,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所取代。
在班大师的带领下,墨家弟子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项伟大的工程中。
他们利用废墟中残存的材料,凭借着对机关术的精深理解,仅仅用了数日时间,就在一条山涧旁,建成了第一条简陋但高效的造纸生产线。
巨大的水车吱呀转动,带动石碾将浸泡过的树皮、麻料碾成糊状。
弟子们用精巧的机关臂,控制着竹帘在浆池中精准地抄起薄薄的一层纸浆。
经过压榨、烘干,一张张洁白而轻薄的纸张,奇迹般地出现在他们手中。
当第一张成品被送到秦风面前时,所有参与制造的墨家弟子都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激动。
秦风拿起那张纸,触手温润,质地坚韧。
他取过亲卫递来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了两份奏报。
一份是《机关城战报》,详细叙述了战役经过,以及对墨家弟子的处置方案。
另一份,则是《论纸张之利于国》,系统地阐述了这种新式载体将对帝国产生的深远影响。
“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秦风将奏报连同一箱作为样品的纸张,交给了南斗的亲信。
他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箱纸,将会在咸阳宫,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揉着胀的眉心,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一股烦躁油然而生。
这些竹简,每一卷都重达数斤,记录着帝国各地的军政要务。
他每天需要批阅的奏章,加起来足有数百斤重。
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陛下,六公子自机关城回八百里加急奏报。”
赵高尖细的声音在殿下响起。
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木盒,快步呈了上来。
嬴政略感意外。
他知道秦风的性子,若非大事,绝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