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下书本,拿起刀枪,跟着吴三桂从北打到南。
那时候他想明白了——这世道,读书救不了命,手里有刀才能活。
幸好他跟对了人。
吴三桂待他不薄。
从一个小小的书办,一步步提拔到参将、副将,最后把女儿嫁给了他。
成亲那夜,吴三桂喝多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
“国相啊,我看重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婿,是因为你小子有本事,有胆识,还他娘的能忍。”
“这年头,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
夏国相当场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他就把这条命卖给吴家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担心的不是敌军,是自己人。
他想起出征前,吴应熊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夏将军,云南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夏国相当场差点没忍住——你爹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
让你守好昆明,守好各处的关口,你倒好,日日笙歌,夜夜宴饮,把正事全扔一边。
现在知道急了?
可他忍住了。
岳父常说,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
他只是抱了抱拳,说了句“世子放心”,就翻身上马,带着四千精兵出了北门。
一路北上,夏国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岳父平西王西征前的那些话。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
大军出征前夕,吴三桂把他单独叫到书房,关上门,指着地图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国相,你来看。”
岳父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湖广一路划到云贵。
“邓名那小子,我打过交道。湖广钟祥那一仗,我输了,输得太惨,也不甘心。”
吴三桂的声音沉下来。
“那一仗,我折了近数万精锐,元气大伤。要不然,何至于现在这般捉襟见肘?”
夏国相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父说的是实情。
钟祥之败后,退回云南的兵力不足出征时的五成,许多精锐都折在了那里。
吴三桂继续道:
“那小子之前是我小看了,如今已成了气候,我悔之晚矣。”
“我估计,一年之内,他迟早会打过来。”
“云贵两省,地盘太大。咱们这点兵力,守不住这么大的地方。”
“所以我想好了——如果邓名真的打过来,咱们只得暂时先放弃贵州,全部撤回云南。”
夏国相心里一惊:
“王爷,贵州就这么不要了?”
吴三桂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不要,是暂时不要。贵州山地多,易守难攻,可地盘也大,撒进去几千人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与其分散兵力处处设防,不如收回来,守住几个要紧的据点。”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圈:
“七星关、普安卫、曲靖,寻甸——守住这些地方,昆明北边的门户就牢了。”
“邓名再能打,也得一座一座城啃。等他啃下来,咱们早就把永历陛下‘请’回来了。”
夏国相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