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俺知道主动派人进山有风险。可眼下这局势,赌的就是谁更快一步。”
“义父在暗处,清军在找他,咱们也在找他。谁先找到,谁就占先手。俺等不起。”
邵尔岱张了张嘴,终于没再劝。
他拱手道:
“既如此!卑职愿再率精骑,深入峡谷周边寻找邓军门。”
周开荒摆手:
“拉倒吧!你刚回来,人马都累散架了,你先休息!老子另派别人去。”
他转向帐中的石哈木道:
“石哈木头人,你带些苗兵弟兄,换上老百姓的衣裳,沿着峡谷两边的山头搜!”
“你们最会爬山,眼神又尖,这事就归你们了!”
“找到我义父,立马放烟火报信。记住了,藏严实点,别让清军那伙杂碎现!”
石哈木抱拳领命回道:
“大帅放心,苗人爬山,清狗看不见。”
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外头阳光刺眼。
石哈木眯了眯眼睛,大步朝营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周开荒说的那个名字。
邓名。
这名字他听了不下百遍了。
周大帅喊他“义父”,每次提到,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重。
周大帅那人打仗狠,说话冲,底下很多将领都有点怕他。
可一提邓名,眉眼就松下来,像苗寨里说起自家阿爸一样敬重。
阿狸更不用说了。
她在营里没事就念叨,邓名阿哥长、邓名阿哥短。
说起他的好、他说过的话、他写的信。
石哈木听得耳朵起茧子,有一回忍不住问:
“那个汉人提督,到底好在哪里?”
阿狸白他一眼,说:
“好在哪里都跟你讲不清。”
旁边几个苗女偷笑,石哈木讨了个没趣。
后来从别的弟兄嘴里,他又听说了一些。
说邓名大人打仗厉害,带的兵以一当十,清军听了名字都怕。
说他对苗人和彝人还有其他少数民族都好。
不似别的汉官那般趾高气扬,曾经还在四川时候,跟苗家弟兄同锅吃饭。
说老百姓管他叫“邓天王”,传他能掐会算,刀剑都绕着他走。
石哈木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但架不住听得多了,心里也慢慢生出一个影子——模糊的,高大的,看不清脸,却总觉得该是个厉害人物。
没想到今儿个,这个影子就要见到真人了。
。。。
邵尔岱正要回自己帐中歇息,却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急匆匆奔来。
跑得急,裙角沾着泥土,身后还跟着两个苗女侍女——是阿狸。
她平日里多在后方照料伤员,捣鼓她的草药,很少到中军帐这边来。
邵尔岱刚要开口招呼,阿狸已从他身旁掠过,径直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周开荒正与众将继续商议,见阿狸冲进来,不由得一愣。
“阿狸?你咋来了?”
阿狸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