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至曲靖,官道虽近,但必经曲靖城北,明军主力正在北面攻城,若援军走官道,早已被探马现。
若清军援军想出其不意,极可能走南边捷径。
那么大概是那条无名峡谷,他之前曾在云南带过,也随军征战时走过那条路。
那无名峡谷险峻隐蔽,可绕开曲靖正面直插城下。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加快马。
绕城三十里后,天色微明。
前方出现一处偏僻村落,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间,炊烟袅袅。
邵尔岱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盯着村落看了片刻,见村口蹲着几个村民,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不时朝东边张望,神色间带着惊惧。
“有蹊跷。”
邵尔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低声嘱咐。
“你们在此等候,我过去问问。”
他马上换了一行普通山民的行头,绑好头巾,收了武器,独自走向村口,脚步放得极慢,免得惊扰村民。
走近时,那几个村民察觉动静,倏地站起,眼中闪过慌乱。
邵尔岱停下脚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恶意,脸上挂起和善的笑:
“老乡别怕,我是过路的客商,想问个路。”
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老汉迟疑道:
“客商?这兵荒马乱的,怎么敢走这条路?”
邵尔岱叹了口气,编道:
“没办法,急着去曲靖贩货,听说北边打仗,只能绕南边走。敢问老丈,前方可有好走的路?”
老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客官,劝你别往前走了。昨天那边峡谷里,不知哪来的兵马打了一仗!”
“枪炮声响了半个时辰,惨叫声吓得我们一宿没睡。”
“今早有人偷偷去看,峡谷里满地是血,还有死人没埋完呢!”
邵尔岱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
“打仗?是哪边的兵马?”
老汉摇头:
“谁知道呢,都穿着号衣,也分不清。”
“只知道被打的那拨人不少,死了上百号,剩下的往东边去了,就驻扎在前头那个村子外头。”
邵尔岱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随口问了几句,谢过老汉,转身回到队伍。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低声道:
“峡谷里有战事生过,十有八九是伏击。”
“你们二十人留在此地隐蔽,我选十人随我去查看。”
“若一个时辰未归,立刻回禀周帅。”
亲兵欲言又止,邵尔岱摆摆手。
点了十名骑兵,快马加鞭朝峡谷方向奔去。
越靠近峡谷,痕迹越明显。
道路两侧的草丛被踩得东倒西歪,几处灌木折断,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邵尔岱放慢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他看见马蹄印杂乱,有清军制式马蹄铁的痕迹,也有未钉掌的马蹄——那是山地马,滇西土司常用的马种。
他心跳骤然加快。
峡谷入口到了。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碎石上溅满黑褐色的血,散落着折断的长矛、踩扁的头盔、撕裂的号衣。
几处新翻的泥土隆起,显然是匆忙掩埋尸体的浅坑。
邵尔岱下马,蹲在一处血迹旁细看——血迹已干透,但颜色尚鲜,战斗应该不过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