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着赵廷臣的部署,从侧翼猛扑出去,和其他的几个寨子,联合出兵,目标直指明军的辎重队。
那场仗起得快,落得更快。
明军果然猝不及防,粮草被烧了不少,死伤枕藉。
阿普的人趁乱抢回几匹惊惶的骡马、几袋散落的粮米,迅疾如风般遁回莽莽群山的怀抱。
回程的山路上,阿普脚步轻快。
他想着,这一刀砍下去,在赵廷臣那边算是立了投名状。
大清朝廷总该记得黑彝寨的这份“忠心”了吧?
他哪里知道,就在那辎重燃起的冲天黑烟里,他的名字。
已被一个叫周开荒的人,用刀尖狠狠刻在了名单之。
。。。
三天后,明军的人来了。
是北面贵阳的一个寨子的叫阿穆的彝人头领,带着几个随从。
抬着几口铁锅、几捆粗布,站在了紧闭的寨门外,扬声要见寨主。
阿普始终没露面。
他只是让阿鲁出去周旋。
那彝人头领阿穆的放下东西,撂下一番话,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林间小径。
阿鲁回来,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阿普。
“他讲,周将军说了:前番旧事,一概揭过。”
“只要往后黑彝寨不再襄助清军,这山,还是你们的山,这寨子,依旧是你们的家。”
阿普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笑:
“揭过?他们死的人,烧掉的粮食,就这么算了?轻飘飘的?”
阿鲁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结的藤蔓。
“阿普,”他声音沉缓,带着深深的不解。
“你清醒些。明军能给的,清军给不起?清军能允的,明军给不了?”
“你非要选边站……万一站错了,这寨子……就全毁了!”
阿普沉默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回音。
那一晚,寨子里吵翻了天。
比前次更凶,更烈。
有人嘶吼着追随阿普,说大清朝廷才是铁打的靠山;
有人站在阿鲁一边,说明军才是大势所趋,有肉吃。
唾沫星子在烟雾里横飞,火塘的火苗都被这激烈的气息压得低伏。
吵到几乎要动拳头时,阿格猛地用手中那根乌沉沉的拐杖,重重地敲在火塘边的青石板上!
“当!”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颤,霎时压下了所有声音。
“够了!”
阿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都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众人被这威势慑住,悻悻散去。
只剩阿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火塘边。
盯着那堆明明灭灭的余烬,眼神空洞,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暗,仿佛石像。
阿格没走。
他拖着步子,挨着阿普坐下,干枯的手掌拍了拍冰冷的石板。
火塘的余热透过石板传来,微弱得可怜。
“阿普,”
老人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像在砂纸上摩擦。
“有句话,搁心里好些年了……今儿,你要掏心窝子回我。”
阿普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僵硬着,慢慢转过来。
“这些年,你领着寨子往前扑……心头那杆秤,到底是挂着寨子几百口人的性命,还是…挂着你阿爹的事情?”
阿普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