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刚睡着,火箭就从天而降,落在城头,落在营房屋顶,落在草料堆边上。
烧不死几个人,但那一夜的觉,算是毁了。
李本深站在他旁边,眼窝陷下去,颧骨更突出了。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大人,周开荒变了。”
李本深说,声音有些哑。
“前几天他还恨不得一口把城吞下去。现在不急了,开始跟我们磨。这不是他的性子。”
赵廷臣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明军的营盘,看着营盘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
看着那些每天按时出营、按时收兵的队伍。
周开荒的旗号还在那里,但那面旗下面站着的人。
已经不是几天前的莽夫了。
“这周开荒吃了亏了,就知道疼了。”
赵廷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这种人,比那种一直傻冲的人难对付。”
李本深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赵廷臣转过身,看着城头的守军。
那些兵的脸上都有倦色,眼睛里都有血丝。
有几个年轻些的,站着都在打晃。
明军每天来磨,每天晚上必定会开炮并且放火箭,他们确实睡不好。
“传令下去。”
赵廷臣说。
“守城的人,分成三拨。一拨守城,一拨待命,一拨睡觉。轮着来,不许乱。”
“明军的骚扰,应付就行,别跟他们较劲。”
“睡不着的,想办法睡。熬不过去的,不是好兵。”
他顿了顿,又道:
“城外那几个土司,再去联络一次。上回十几家只来了五家,太少了。若是来上十家八家,明军损失岂止于此?”
赵廷臣转过身,看向李本深,目光沉沉的:
“让他们再找个机会,在偷袭一次明军的辎重。告诉他们——上次出兵的,王爷记着功劳,日后自有好处。”
“上次没来的,这次补上,既往不咎。若是这次还躲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
“等明军退了,王爷回师,我会亲自带兵,一家一家去问!”
李本深抱拳,没再多言,转身下了城楼。
。。。
第二天。
赵廷臣正在城楼上巡营。
城头上,几个换防下来的兵正靠着墙根坐下,掏出干粮慢慢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们看见赵廷臣来了。
立刻赶紧低头不敢说话了。
赵廷臣还未开口。
城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封拆开的信。
“大人,城外那几个寨子,有一家派人送了信来。”
赵廷臣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不长,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清楚。
信上说,他们的寨子里头吵翻了天,几个长老站出来拦着,说什么也不肯再掺和明清两家的事。
说上次出兵,寨里死了好几个后生,尸都没能运回来,家里老小哭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