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攥紧拳头。帐子里顿时吵成一片。
“打!不打不知道疼!”
“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杀几个,往后谁都敢背后捅刀子!”
周开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
这时,邵尔岱开口了。
他坐在周开荒右手边,声音不紧不慢:
“打,当然要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得想清楚。”
那几个将领停下来,看向他。
邵尔岱把手里那本簿子合上,抬起头:
“土司的寨子散在山里,不是一座城,你打不完。”
“今天平了五家,剩下的几十家都会跑去帮赵廷臣。”
“到时候曲靖城外全是清军的眼线,咱们寸步难行。”
那李参将不服气:
“那就不打了?让他们白捅一刀?”
“不是不打。”
邵尔岱说。
“是打谁,怎么打,得挑。”
“继续查,那五家土司里,看看谁是主谋,谁是被逼的,谁只是跟着跑,得先摸清楚。”
“主谋的,要打疼,让他知道帮清军要付代价。”
“被逼的,可以拉过来,给他条活路。”
“都打,就是把人都推到对面去。”
这时,坐在邵尔岱对面的一个彝族土司头人开口了。
这人名叫阿穆,有四十来岁,脸上有几道陈年的刀疤。
是滇黔边境投效过来的彝人头领,手下有三百多彝兵。
他说话慢,每说一句,旁边的翻译就要等一会儿。
“我来说几句。”
他道,翻译跟着传话。
“据我所知,那些土司帮清军,不是自己想帮。”
“赵廷臣派人去过他们的寨子,逼他们的,‘不出力,就屠寨’。”
“他们有老有小,有寨子要守,能怎么办?不帮,寨子就没了。帮了,还能活。”
他顿了顿,又道:
“但他们也怕。怕明军打进来,怕我们记仇。”
“今天你们喊着要平寨,他们听见了,往后就更不敢靠过来。”
阿狸站在帐篷边上,这时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上披着苗人的青布披风,但那双眼睛很亮。
“彝人头领说得对。”
她说。
“那些土司不是不怕我们,是不敢赌。赵廷臣拿屠寨威胁他们,我们拿什么让他们敢赌?”
那李参将梗着脖子道:
“我们也能屠!让他们知道两边都会屠,不就更不敢动了?”
阿狸看着他,眼神很平:
“那你帮他们选好了——反正两边都是死,不如选一个眼下能活的。”
“眼下能活的是谁?赵廷臣就在城里,刀就架在脖子上。我们还在城外,还在商量打不打。”
李参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随军参赞陈敏之。
“诸位,”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