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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开荒猛地起身,掀开大帐门帘,脚步匆匆地往辎重营去。
昨日遭袭的损失,他终究放心不下,非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踏实。
绕过几座还沾着晨露的军帐,一股焦糊味便猝不及防地钻进鼻腔。
那气味不算浓烈,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粮草被烧的痕迹,他太熟悉了。
辎重营的空地上,十几名士卒正在清理。
几处粮垛被烧得只剩底下一层焦黑的残渣,边缘还有水泼过的湿痕。
被引燃的帐篷塌了大半,布幔烧得卷曲脆,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灰。
几辆辎重车的车板被熏得漆黑,车轮倒还完好,正被士卒们推到一旁检修。
周开荒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烧焦的粮食。
麦粒已经碳化,轻轻一捏便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他又起身走到堆放兵器的棚子边。
棚顶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一堆被烧得变形的刀枪上。
十几支燧火铳的枪托已经烧没了,只剩下扭曲的铳管;
几箱箭矢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铁簇,木杆早已化为灰烬。
“损失了多少?”
他问。
管辎重的把总连忙上前禀报:
“回大帅,粮草烧了约莫三十石,都是堆在外围来不及抢出来的。军械……”
他顿了顿。
“燧火铳坏了十九支,火绳枪和鸟铳累积坏了五十多支,刀枪七十余把,箭矢损了六箱。其他的都保住了。”
周开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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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一片临时搭起的帆布棚子映入眼帘。
棚下的地面铺着干草,一排排伤兵静静躺着,有的手臂缠着浸透鲜血的粗布。
布条边缘还在缓缓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有的裤管空荡荡的,断肢处缠着的草药早已被血浸透,眉头拧成一团,在昏迷中仍出痛苦的呻吟;
还有的,早已没了呼吸,脸上盖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静静地蜷缩在棚子角落,再也不会醒来。
空气中,血腥气、焦糊味与草药的苦涩味死死纠缠在一起。
形成一股刺鼻的气息,钻进喉咙里,又涩又痛。
周开荒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目光缓缓扫过棚下的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慌。
他看见一个年轻伤兵。
半张脸被烈火灼伤,皮肉扭曲黑,看不清模样。
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浑浊而痛苦,嘴里反复轻声呢喃着
“娘……娘……”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照料他的苗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手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凭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