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不果断处置,恐成燎原之势,届时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矣!”
吴应熊坐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
他听不懂太多“人心向背”的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到处都在造反”、“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
这几个字眼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父亲把云南留给他,若是丢了……他不敢想象父亲回来时会是什么脸色。
还有北京朝廷会怎么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问罪下狱,甚至……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就连一直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帮他推诿责任的贾六,此刻也耷拉着脑袋,不敢轻易插话。
因为有些消息,是直接从各地驻军和衙门送来的,甚至盖着将军、知府的大印,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贾六那套“许是下面人夸大”、“蛮子闹事寻常”的说辞。
在越来越多的具体地名、具体人物、具体损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调……调兵!按你们之前说的办!”
吴应熊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从昆明抽调……一万!不,五千兵马!即刻增援曲靖!”
“粮草……粮草先拨一个月的量!让胡先生……你们快去办!务必稳住曲靖!”
他终于松口,但给出的数目却比夏国相最初要求的打了对折。
更像是情急之下的敷衍和搪塞,只求尽快打走这些催命鬼。
夏国相还想争辩,胡心水却暗暗拉了他一把。
他知道,能让世子点头调兵拨粮已属不易,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
两人匆匆领命而去,至少,有了这五千兵力和一批粮草。
曲靖的赵廷臣能多支撑些时日,也能稍稍安抚一下其他观望地区守军的心。
然而,坏消息并未因此停止。
随后几日,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不再是模糊的“蠢蠢欲动”。
而是具体的某土司攻占了某县城,某土目伏击了某支清军小队,某地汉民与土民联合驱逐了官府吏员…
昆明城内,气氛也日益诡异。
市井间流言蜚语更多,看向平西王府的目光也愈复杂,带着畏惧,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盼。
吴应熊甚至下令加强了王府本身的护卫,夜里也开始睡不安稳。
他终于彻底慌了。
“贾六!贾六!”
他神经质地喊着。
“快!派人!不,派最得力的心腹,骑最快的马,走最稳当的路,立刻去缅甸!”
“去见父王!把……把云南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禀报给父王!”
“请父王回师定乱!快去!”
贾六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吴应熊则在暖阁里再也坐不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嘴里不住念叨:
“怎么会这样……这些蛮子……邓名狗贼……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坐镇云南时那份看似无形的权威和掌控力。
是多么重要,而自己,似乎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缅甸的父亲能尽快收到消息。
尽快回来,收拾这个他已然束手无策的烂摊子。
。。。
周开荒率领的两万明军,在击破普安州、击溃李本深后。
士气高昂,一路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迅推进到了曲靖城外围。
这支军队成分颇为复杂,除了他的本部近两万人兵马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