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调多少?昆明还剩多少兵?粮草又从哪儿出?你们说的轻巧!”
夏国相急道:
“世子!昆明留守兵马,抽调一万精锐当可!再令武定、澄江等府州县营兵相机策应!”
“粮草先从昆明大仓支应,同时急令滇南各府加紧征运!”
“王爷离滇前,于各地皆有储积,正是为了应急!”
“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一万?!”
吴应熊声音拔高。
“抽出一万,昆明还剩什么?!”
“那些黔国公旧部,还有城里城外那么多张嘴,万一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父王把昆明交给我,要便是稳守根本!你们这是要动摇根本!”
他把父亲“稳守根本”的话拿出来,却完全忽略了“酌情支应前线、确保门户”的另一半。
胡心水心中叹息,耐着性子解释:
“世子,昆明城高池深,留有兵马足可镇守。抽调的皆是机动兵力。”
“此乃‘守门户以护堂奥’之理。曲靖不失,昆明自安。”
“若曲靖有失,即便昆明留兵两万,贼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应,亦成孤城危局啊!”
“当年……唉!”
他想举些战例,又觉得此时说来徒乱人意。
吴应熊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些焦灼的老臣,觉得他们个个都在逼他。
都要他拿出父亲留下的老本去填一个可能填不满的窟窿。
他又想起贾六方才说的“许是赵布泰自己无能”、“老臣们怕是要埋怨”。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更是认定了这些人在推卸责任、为难自己。
“好了好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增援曲靖,事关重大,岂能仓促决定?”
“你们且先退下,将所需兵员、粮饷、路线、后续接应,详细列个章程条陈上来!”
“待本世子细细斟酌,与……与诸位再议!”
他又祭出了“拟条陈”、“再斟酌”的法宝。
“世子!”
夏国相几乎要跺脚。
“军情瞬息万变,等条陈拟定、再经斟酌,曲靖恐生不测!”
“眼下急需的是世子一道手令,准我等即刻调拨批兵员粮草先行!细节可容后补报!”
“手令?”
吴应熊眼神一冷,扫过几人。
“没有周详谋划,焉能轻手令?若是调兵遣将不当,粮秣不济,损兵折将,这责任谁担?”
“是你夏国相,还是胡先生?”
他把“责任”二字咬得很重。
胡心水和夏国相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只顾推诿塞责的世子。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寒意涌遍全身。
他们仿佛看到了曲靖在得不到任何实质性支援的情况下,孤军浴血,最终城破人亡的景象。
贾六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弯起。
沉默了片刻,胡心水知道再争无益,只能重重一揖,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绝望:
“既如此……我等先去拟写条陈。”
“只是,万望世子以云南大局为重,早做决断。”
说完,也不等吴应熊再回应,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