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到了几处险情:
一次险些与大队清军运粮队撞上,躲在山坳里整整一天;
一次过冰河时,数名体弱的流民失足,虽尽力营救仍有不幸;
还有一次,被一股贪婪的土寇盯上,试图抢夺他们仅存的兵器和流民中稍微值钱的东西。
爆了小规模冲突,靠着老兵的经验和悍勇才将其击退。
“最危险的,是过湍河之时。”
古长旭心有余悸。
“没有船,水流急,天寒地冻。我们砍树扎成简易筏子,分批泅渡。”
“老人孩子坐在筏上,青壮下水推扶。河水冰冷刺骨,有好几个兄弟……没能上来。”
“对岸却有零星的清军哨探,我们刚渡过去,人困马乏,就差点被觉。
幸亏天色已暗,我们迅隐入了南岸的芦苇荡。”
彩霞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手中记录笔也停了下来,眼圈红。
赵天霞没有责备她,只是沉默地听着,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进入我军实际控制区边缘后,我们小心了许多,派哨探先行确认。”
“我们一直南行,直到看到外出巡逻的士兵是咱们的旗号,大伙儿才真正松了口气。”
。。。
古长旭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赵天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清晰:
“也就是说,河南乃至北地民心,已如滚汤泼雪,彻底溃散。”
“清廷不仅军事受挫,其地方治理也已濒临崩溃,加征暴敛,人怨沸腾。”
“而南阳等地清军,士气低迷,内外交困,控制仅及城池要点。”
“广大乡野及山区,已有失控之象。”
“大人明鉴。”
古长旭肯定道。
“不仅如此,卑职沿途观察,许多地方的保甲、里正已然瘫痪,甚至暗中与流民通气。”
“民间对‘顺治被大炮轰死’的传闻深信不疑,各种流言纷飞,清廷威望荡然无存。”
“百姓现在只怕两样:一是官府的催科拉夫,二是活不下去饿死冻死。但凡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们就会像跟着我们南下的流民一样,毫不犹豫心向大明!”
赵天霞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中原已经沦陷十余年,我正担心中原百姓已经忘记大明还在了。”
随后,她站起身,踱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缝。
寒风吹入,让她头脑愈清醒。
古长旭的汇报,不仅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更提供了大量鲜活的细节和前线实态。
“彩霞,”
她忽然开口。
“小姐,奴婢在。”
彩霞连忙应声。
“去把舆图取来,要最详细的河南省和南阳府的州县的那一张。”
“是。”
彩霞很快取来地图,在案上铺开。
赵天霞走回案前,目光在地图上南阳、襄阳、汉水一线来回移动。
古长旭也站起身,在一旁指点着他们大致经过的路线和观察到清军力量空虚的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赵天霞的手指划过几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