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您是刚来,有所不知。这全是那位邓提督的功劳。”
“自打他拿下了武昌,赶走了鞑子,肃清残敌,便下了大力气恢复民生,鼓励工商。”
“您看见那市舶司没?”
他指了指码头方向一栋新修的二层衙署。
“那就是邓提督新政之一,专管商税和水陆货运的。”
提到“税”字,赵永丰心头本能一紧,这是商人最敏感之处。
“这税……如今是怎样的章程?可比以往……清明些?”
“清明?”
吴掌柜笑了,笑容有些复杂。
“何止清明,简直是换了一番天地!以往是什么光景?”
“武昌钞关抽一笔,出了城,金口、嘉鱼、赤壁……但凡是个水卡陆隘,哪处不伸手?”
“三十税一那是明面,加上‘常例’、‘验货’、‘辛苦钱’,层层剥下来。”
“十成利去掉三四成寻常得很!耗时费力,还受尽腌臜气。”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
“如今呢?就一道税,在市舶司缴清。喏,就是那张勘合。”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满红印的硬皮纸片。
“凭这个,在邓提督治下的湖广,走水路陆路,所有关卡一验即放,绝无二次抽分!”
“省了多少心,省了多少银钱,省了多少时日!”
“起初也有人闹,说邓提督的幕府抽税比清廷还狠,一点折扣不讲。”
“可几个月下来,大家自己心里都算明白了账:”
“以前是处处三十税一,加起来远十一;”
“现在是明明白白一次十一或依律稍高,后面一路畅通。”
“哪个划算?更别说如今这治安、这码头秩序、这修好的道路,做生意舒心多了!”
赵永丰听得目瞪口呆。
一次完税,全境通行?
这在他几十年的商旅生涯中,闻所未闻。
他迟疑道:
“这……底下关卡真就认这纸片?那些吏胥兵丁……”
“认!怎么不认?”
吴掌柜肯定道。
“邓大人律法严得很。头两个月,还真有几个原清军留用或是地方上的愣头青。”
“想按老规矩伸手,结果被巡查的军士拿住,当众打板子、枷号示众。”
“为的两个听说直接按军法处置了。”
“杀了几只鸡,猴子们就都老实了。现在没人敢乱来。这纸片,比银子还管用!”
正说着,茶馆里另一桌几个商人模样的也在议论。
一个声音稍大些,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所以说,这位邓大将军,打着大明的旗号。”
“可做的这套,跟以前大明、跟北边清廷,全不是一回事。”
“什么‘十局分治’、‘银行’、‘学堂’、‘市舶司’,闻所未闻。”
“听说连读书人教的都不光是四书五经了……”
“我看呐,这‘提督行辕’,这‘幕府十局’,名头再好听,也不过是换了个说法!”
“瞧着吧,他邓名就是想自立称王!”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纪稍长、面相精明的商人立刻皱着眉头拉了他袖子一把:
“王老四!噤声!这话岂能浑说?”
不待那王老四反驳,同桌另一个一直闷头喝茶、穿着半旧绸衫。
看似普通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却忽然抬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