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廷佐苦笑:
“将军,北边的情形……您比我更清楚。”
“皇上……圣体欠安,诸王公大臣心思各异,朝廷能否及时拨下饷银兵马,实未可知。远水难解近渴。”
王永祚迟疑道:
“制台,或许……可暂与地方绅商晓以利害,许以日后优免,换取他们出力出钱,助稳城防?”
“亦可从绿营中挑选敢战之卒,许以厚赏,编练敢死之士,以应急需?”
梁化凤则道:
“末将愿亲率本部兵马,并请调部分江宁水师精锐,东出吴淞口,寻机与张煌言贼船一战。”
“不求全歼,但求挫其锐气,迫其远离江口。”
“江宁城防,需王副将严加整饬,内紧外松,弹压谣言,稳住民心思动为要。”
“至于安庆,安总兵乃宿将,可令其收缩固守,暂避贼锋,同时催促江西、安徽残部向其靠拢,以为牵制。”
。。。
几种意见交织,各有优劣,却也各有难处。
郎廷佐听着,心中飞权衡。
梁化凤骁勇,愿主动东出寻战,或许能给张煌言当头一棒,缓解东线压力。
王永祚稳守城池,弹压内部,也是当务之急。
安庆方向,确实只能令安顺苦守待变了。
最终,郎廷佐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王副将,稳住城内、弹压谣言、劝募绅商之事,由你主要负责,周师爷协助。”
“务必谨慎行事,威逼利诱需有度,切不可激起大变。”
“梁总兵,我给你江宁水师半数战船,及你本部兵马。”
“即日东进,以吴淞、崇明为基,寻机打击张煌言部。”
“切记,以击退、震慑为主,不可孤军浪战,保船保兵为要。”
他看向哈哈木:
“将军,江宁根本重地,八旗劲旅和剩余水师、绿营,需全力确保江宁城防及镇江一线安全。”
“对西线,严令安顺死守待援,同时行文江西、安徽残存兵力,向安庆方向运动,以为声援。”
这看似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但明显偏重先解决东线威胁,西线则采取守势。
哈哈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坚持全力西进或更均衡的策略。
但看到郎廷佐疲惫而坚定的眼神,又想到眼下捉襟见肘的现实和梁化凤主动请战的决心。
最终重重一叹:
“就依制台之策吧。梁总兵,东边就拜托你了。望你旗开得胜,早日荡平海氛!”
梁化凤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定不负制台与将军重托!”
郎廷佐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将注押在了梁化凤的勇猛和王永祚的稳妥之上。
西边的邓名绝不会坐视,张煌言也非易与之辈。
他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诸位,时局艰危,你我皆系皇上厚恩,受朝廷重托。”
“江南安,则天下或可徐徐图之;”
“江南乱,则大势去矣。望各位同心戮力,共渡难关。”
众人肃然拱手。
决议已下,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
十二月二十八日·九江
江风凛冽,卷起浑浊的浪花,拍打着九江城外新立的水寨木桩。
这处水寨草创不过一月,选址在九江城下游一处江湾。
码头栈桥的骨架已搭起大半,但不少木桩尚未夯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