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没明白这是什么。
“儿臣在。”
“皇阿玛,您身体好些了?”
他颤声问道。
顺治没有回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位辅政大臣。
遏必隆与苏克萨哈面露惊异,随即转为愈的恭敬,微微躬身。
鳌拜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一些,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
“朕的时间不多了。”
顺治直接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些话,须当面交代清楚。”
他停顿片刻,似在积蓄这短暂清醒所带来的全部气力。
目光最终落回玄烨脸上,语慢而重,字字凿入人心:
“尔等辅佐新君,第一要务,便是荡平伪明,绝其苗裔。”
“但是此非一朝一夕之功,然心志不可移,国策不可改。”
他喘了口气,那阵不正常的红晕在脸颊上浮动,声音却依然稳定:
“记住,南边邓名,已非我疥癣之疾,实为我大清心腹大患。”
“对此人,不可浪战,不可急图。当养我精锐,固我根基,待其有隙,方可一击而中。”
“若南方事急,实在不可为时…不必以山河殉虚名。可暂且撤回北方,以保我八旗元气,不丢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
目光变得极其幽深,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然欲定天下,终须依仗硬实力。火器!”
“此乃决胜之关键。汤若望等西洋人所传之术,需深研之,广用之。”
“选汉人巧匠,招泰西良工,不惜物力,务必使朝廷之火器,强于伪明!”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思虑深远,全然不似垂危之人。
但那层浮在面上的红潮,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
明亮的眼神也逐渐蒙上一层灰翳。
他最后死死盯住玄烨,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
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吐出几个微弱却斩钉截铁的字:
“这江山……交给你了。扛住。”
话音未落,那口强提着的气骤然散去。
顺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向后瘫倒在枕褥之间,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比之前更甚。
方才那短暂的“清醒”,仿佛一场幻觉。
玄烨重重叩,前额撞击金砖,肩背剧烈颤抖,却仍未哭出声。
鳌拜率先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奴才等,谨遵圣谕!必竭尽肱股,辅佐新君,廓清寰宇,以竟陛下未竟之志!”
遏必隆、苏克萨哈随之伏地。
岳乐也缓缓屈膝,跪在三位大臣略微靠前,沉声道:
“臣,岳乐,谨记圣命,誓死护持新君,安定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