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又执拗地寻找着焦点。
“很多……很乱的马蹄声……是南边……来的吗?”
岳乐和鳌拜心中俱是一震。
皇帝昏迷时或许听到了驿马驰入行宫的声响,或许是在噩梦中见到了溃败的场景。
鳌拜忍不住,哑声道:
“皇上,您需静养……”
“告诉朕!”
福临不知哪来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纱布上的殷红迅蔓延。
“湖广……江西……到底……如何了?!尚可喜、耿继茂……他们在哪里?!”
话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
反而可能让皇帝在猜疑和焦虑中耗竭最后的心力。
岳乐缓缓跪倒在榻前,以头触地,声音沉重如铁:
“皇上……奴才等罪该万死。尚耿联军……败了。湖广、江西……大部已陷于贼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确认,福临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他睁大眼睛,望着跪伏的岳乐和一旁紧握拳头、眼眶赤红的鳌拜。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不是震惊,而是意识到局面已崩坏到何等程度的绝望。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个字都浸着血沫和彻骨的寒意。
“朕的……肱股……朕的江山……”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随即,整个人向后软倒,再次陷入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皇上!”
“传太医!快!”
暖阁内瞬间乱作一团。
。。。
“废物!”
铜药炉翻倒的声音在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岳乐盯着满地狼藉的药渣,胸口起伏了几下。
终是把那股暴怒压成了喉头一声沉重的喘息。
王院判伏在地上,官帽歪斜,声音颤:
“王爷容禀……若在太医院,或可一试金针渡穴,暂封心脉周遭气血。”
“可这许昌行宫要什幺缺什幺,奴才……奴才实在……”
岳乐其实内心也很清楚。
毕竟这里是河南而不是北京。
想找个能动手术的大夫谈何容易,而且又不相信汉人。
“那就再去找。”
岳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贴告示,悬重赏。蒙古大夫、苗疆药师、泰西郎中——凡自称通医道的,都带来。”
…
范·德伦是在酒馆二楼雅间被找到的。
这荷兰传教士来中原五载,官话说得仍旧黏糊糊的。
正经上帝福音没传出去几篇,开封府公子哥儿们斗鸡走马的派头倒学了个十成十。
那日他正倚着阑干,举着锡鎏金的酒杯,对一桌盐商子弟比划:
“在阿姆斯特丹——嗬,那可是泰西顶顶繁华的地界——我给市长夫人取过腹中死胎。”
“知道用的什么刀么?”
他手臂张到极致,比划出的长度足够给牛开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