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名未等对方行礼,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路上可还顺利?弟兄们折损如何?”
邓名示意他坐下,语气熟稔。
“托军门洪福,一路无甚风波。”
沈竹影抱拳,声音平稳。
“湖广境内道路安宁,偶有几股不开眼的山匪远远窥探粮队。”
“见我等旗号便即远遁,未敢接战。
邓名接过,未急于翻看,目光落在沈竹影身上,点头赞道:
“好。事办得妥当,更难得心细如。”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
“此前汝宁之战,你率豹枭营和陈云翼长途大迂回奔袭汝宁。”
“陈云翼在报功文书里,对你可是夸赞有加。”
沈竹影闻言,脸上并无得色,只是微微低头:
“军门谬赞。末将只是依令行事,仗着弟兄们用命。”
“能在汝宁稍尽绵力,阻滞虏兵,全赖军门调度有方,陈将军指挥若定。”
“不必过谦。”
邓名摆摆手。
“奔袭千里,临敌应变,非有胆有识之将不能为。”
“那一仗,你们打得漂亮,大涨我军威风,也让鞑子知道!”
“我大明已有实力随时收复中原,重整河山!”
随后,邓名亲自查看了运抵的粮食,下令立即着手公平分:
四成充作军粮,三成用于贵阳城内及周边最困难百姓的紧急赈济。
剩余三成作为“春耕种子贷”,计划开春后贷给确实无种的农户。
秋收后无息归还同类粮食即可。
他话题转回当前。
“豹枭营此番护送粮队虽是顺路,一路看来,湖广各地情势恢复得如何?”
“湖广百姓生计可有好转?”
沈竹影略一思索,答道:
“回军门,湖广境内,与去岁已大不相同。”
“沿途所见,集镇渐复,市集已有人气,田亩间亦见农人耕作。”
“百姓见大军粮队经过,多不再惊慌走避,常驻足道旁观望。”
“神色间颇见和缓,间有老者于路旁拱手为礼。”
他语气微顿,继续道:
“进入黔境后,景象则迥异。民生显然凋敝,沿途村落十室五空者多,田地多有荒芜。”
“但见运粮队伍经过,常有面有菜色的百姓远远眺望,目中颇有期盼之色。”
“末将曾令士卒于歇息时,将随身干粮分与近前乞讨的孩童。”
“其父母千恩万谢,言道‘王师与从前不同’。”
邓名听罢,若有所思,缓缓道:
“民心向背,根底在此。我等光复疆土,不止在攻城略地,更在让百姓有饭吃,有活路。”
贵阳的粮食压力稍缓,邓名旋即开始大规模接见本地人物。
连日来,行辕内外车马不断。
除了明确表示归附的汉人士绅、旧明官吏,更多的是黔省各地的土司、头人。
水西安氏、水东宋氏、播州杨氏后裔、思州田氏、铜仁冉氏……
大小数十家势力代表陆续到来。
他们态度各异,有的恭顺,有的观望,有的则隐含倨傲。
邓名对待他们,既有原则,也讲策略。
接见时,他再次明确宣布“既往不咎”的基调。
并重申了此前在遵义就已提出的核心要求与承诺:
各土司须保境安民、清剿匪患、督劝农桑、保障驿路,并遣人至贵阳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