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引入时,脚步急切却放得极轻。
他看到榻上面无血色、昏睡不醒的张完楚,身形一震。
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至榻前,又不敢触碰,只颤声低唤:
“大人?大人?”
或许是熟悉的语音入耳,张完楚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一线,目光涣散良久,才逐渐凝聚在沈砚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是…辅文啊……”
“是,是小人。”
沈砚连忙应道,泪水已滚落。
“大人,您受苦了……郴州城已破了,是李星汉大帅的王师。”
“许尔显已伏诛,咱们……咱们等到天日了。”
张完楚闻言,眼中泛起复杂泪光,有欣慰,更有无尽悲怮。
目光却下意识地向沈砚身后望去,仿佛在寻找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大人……徐师爷…徐先生他人何在…?”
话未问完,他已从张完楚骤然剧痛的眼神中读懂了答案。
张完楚闭目,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入鬓,再开口时,声音破碎不堪:
“徐先生…就在我眼前…被许贼…”
他呼吸急促起来,说不下去。
沈砚如遭重击,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也觉得悲愤难抑。
那位总是沉稳睿智、如忠仆般的老人,竟已罹难。
他咬牙忍泪,握住张完楚颤抖的手:
“大人节哀……徐先生忠义,天地可鉴…”
张完楚只是摇头,泪水无声涌出。
。。。
张完楚在沈砚照料下已能勉强坐起。
李星汉闻讯后前来探视。
张完楚闻讯后,眼眶先是一热,声音哽咽:
“大帅亲临……罪臣……实在愧不敢当。”
“此番若无大帅挥师破城,力挽狂澜,郴州不知还要在许贼手中煎熬多久…”
“我代阖城百姓,谢过大帅。”
他说着便要挣扎行礼。
李星汉快步上前止住:
“张大人万万不可,你乃复城功,更是百姓所系,当安心静养。”
张完楚靠回枕上,喘息片刻,叹气道。
“大帅……罪臣无能,筹划不密,致使诸义士惨死……”
“以致周、赵、王三位将军,还有许多皆忠勇之士,却因我之失而罹难……我,百死莫赎!”
李星汉温声道:
“大人切莫过于自责。内应之举,本如履薄冰。”
“许尔显在郴州暗探遍布,事机不密,非战之罪。”
张完楚摇头,泪落衣襟:
“是我疏忽……那夜密会四人,李文忠掌管粮仓,备办火物,我未疑有他。”
“只有刘庆托故未至,出卖我们的…定是他!”
“他见事不谐,抢先告密以求自保!”
李星汉轻轻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