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允仙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说你打仗很有天赋,似乎天生的将才,但是有时候就是不喜走寻常路,有时候胆子太大,让人捏把汗。”
邓名闻言,嘴角弯了弯,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看来阁部没少在背后念叨我‘莽撞’。”
他并非不知自己的用兵习惯。
出奇兵,行险着,大范围迂回穿插。
这些确是他惯用的套路。
说到底,当时敌强我弱,硬拼难有胜算,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而他最得心应手的,正是率领精锐小队,于绝境中寻隙突袭,一击制敌。
只是如今形势已有不同。
麾下人马渐众,掌控的地盘也早不再是当初夔东一隅。
或许……是时候调整方略,不应该老用险棋,应该考虑更稳健持重的战法了。
邓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
“当初,若无文阁部当年的信重扶持,我走不到今日。”
谈允仙抬起眼,目光温润:
“义父说过,说你身上有种常人所没有的气质。。就像。。命中注定会出现。。。会拯救大明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与其说。。是义父扶持了你,不如说,你也扶持了大家,给了大家胜利的希望。”
邓名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是阁部过誉了。那时局面艰难,人人都在绝境里找路。”
“我不过是…借着先辈们铺下的热血之路,侥幸走到今日罢了。”
谈允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义父最后……最放不下的,终究是陛下。”
“是的。”
邓名颔,语气肃然。
“我在阁部榻前立过誓,必竭尽全力,迎回圣驾。”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关切。
“阁部身后诸事已了,小仙你今后…有何打算?是留在重庆,还是回武昌去?”
谈允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直接地望向他:
“那你呢,邓名?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邓名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南方天际,声音沉肃:
“我已决意,待此间事稍定,便率军南下,直往西南。”
谈允仙眸光微动,静静听着。
“此前清廷大军环伺,强敌压境,我分身乏术,无力南顾。”
邓名顿了顿,眉间深锁。
“如今局面暂稳,陛下之事,绝不能再拖延。且。。陈云默他们……已失音信三月有余。”
他忽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而那个梦…我始终无法释怀。”
“梦?”
谈允仙轻声问。
“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