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又静下来。
熊兰看着刘黑塔离开的方向,心里那团乱麻理出了个头,却更沉了。
江防要顾,手下的人不干净,还牵扯粮商……这护粮的差事还没开始,自家后院就好像要冒烟。
刘黑塔这老实人,倒是心细,也够忠心,这种烫手消息肯直接报给他。
“来人!”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提高嗓门,这次声音里带着狠劲。
“去!让罗良勇、孙大宏、熊旺立刻滚过来!老子没闲工夫等!”
。。。
没多久,三个人缩着脖子进来了。
领头的罗良勇脸上挤着笑,比哭还难看:
“将、将军,您找我们?有差事?”
“差事?”
熊兰“腾”地站起来,几步蹿到他们跟前,眼睛瞪得溜圆。
“我看你们就是老子最大的差事!扫垃圾的差事!”
他手指头差点戳到赵奎鼻子上:
“平时‘大哥’、‘将军’叫得欢,背地里都干了些啥腌臜事儿?啊?当老子是聋子是瞎子?!”
孙大宏脸白了,赶忙说:
“将军息怒,肯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严查?等隐虎卫替你们查?!”
熊兰气笑了,声音拔高。
“陆沉舟把账本都塞我眼皮子底下了!‘请’我看!义父当众骂我养了一窝蛀虫!”
“别人都上前线立功,就我在这儿‘闭门思过’!老子的脸都让你们丢到江里喂鱼了!”
堂弟熊旺年轻,还有点不服,小声嘟囔:
“大哥,以前不都这样嘛,打点关系也得要钱啊……”
“以前?以前是没动真格的!”
熊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震得茶碗乱跳。
“现在刀都架脖子上了!你们那些烂账,赶紧给我想法子抹平!”
“该吐的吐出来,该断的断干净!擦不净屁股,就自己兜着走!再敢把老子拖下水……”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
“不用等隐虎卫,老子先军法剁了你们!滚蛋!”
三个人被骂得灰头土脸,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溜了。
书房里只剩熊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骂是骂痛快了,可心里更空了。
别人都在沙场上搏前程,自己却困在这儿跟这些破事纠缠,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重新瘫回椅子里,望着越来越黑的天花板,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不用回头,光听那又轻又快的步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哟,咱们熊大将军,这是面壁思过呢,还是琢磨着怎么戴罪立功啊?”
熊胜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近似官袍的深青色常服。
立领对襟,袖口收紧,腰间束着革带,乌绾成简洁的单髻。
以一根素玉簪固定,通身收拾得利落严谨,气度俨然一副女文官的形象。
熊兰肩膀一塌,转过头,脸上堆起个无奈的笑:
“我的好妹妹,你就别挖苦你大哥了。义父那顿骂,够我消化半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