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尚可喜的营帐中灯火通明,气氛却颇为沉闷。
许尔显站在下,脸上带着白日苦战未果的郁气与不甘。
尚可喜靠坐在虎皮交椅上,卸去了甲胄,只着一件深色便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
他缓缓道:
“合耿藩之兵,挟雷霆之势,猛攻竟日,这长沙城……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李星汉这小子,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难缠十倍。”
许尔显闻言,忍不住愤然接口:
“王爷,今日之战,若非那些泥腿子流民不堪大用,早早耗尽”
“未能持续压上消耗守军精力器械,说不定缺口已然被我精锐踏破!”
“说到底,还是人不够多,不够狠!”
“若是能有十万流民驱赶在前,一波接着一波,任他明军火器再利,又能杀得了几何?累也累垮他们!”
尚可喜抬起眼皮,看了许尔显一眼:
“十万流民?尔显,你当这是广州城外,还是潮汕平原?”
“这湖广之地,经年战乱,又有邓名、李星汉等人经营蛊惑,百姓要么逃入山林,要么依附城池。”
“我军顿兵城下月余,方圆百里之内,能抓的、能赶的,早已搜刮殆尽。”
“如今莫说十万,便是再想凑出五千像样的‘填壕之材’,都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
“剩下的,不过是些躲在深山里、偶尔出来袭扰粮道的毛贼土匪。”
许尔显一时语塞,他也知道尚可喜说的是实情。
驱民攻城本是残酷但有效的战术,可前提是有足够的“民”可驱。
如今这一资源已然枯竭。
那……王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许尔显不甘心地问。
罢手?
尚可喜冷哼一声,眼中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厉。
你没看见今日东城墙那处缺口吗?砖石崩塌,只剩夯土内墙。”
“明日我们再继续强攻,集中红衣大炮轰击薄弱处,必定再开几道缺口。”
“李星汉有多少民夫,能同时修补多处城墙?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城墙几处薄弱点:
这里,这里,还有东南角,都是旧砖砌筑,经不起连续炮击。”
“今日一战,我军虽损兵折将,却探明了长沙城防虚实。”
“李星汉火器虽利,然弹药终有耗尽之时;城墙虽坚,却抵不住万炮齐轰。
尚可喜转身,盯着许尔显:
我和靖南王联军十数万,大小火炮近百门。”
“每日只消轰击城墙,轮流不停,李星汉拿什么来补?拿什么来挡?”
“想必他的火药存量更是有限。比消耗,比韧性,他拿什么跟我们耗?
传令各营,今晚好好休整。明日务必扩大缺口,再开新口!
末将明白!
许尔显精神一振,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