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茂却抬手示意暂缓。
他望着城头那隐约可见的、被众多将领簇拥着的年轻身影,目光闪动。
他久闻李星汉之名,知其人不过二十余岁就能统军。
竟能将长沙守得铁桶一般,连尚可喜这样的沙场老将都久攻不克。
心中本就存有几分好奇与审视。
此刻对方公然邀话,他倒真想听听。
这个让己方陷入如此窘境的对手,究竟会说些什么。
“平南王稍安。”
耿继茂缓缓道。
“听听何妨?也好看看这李星汉,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凭恃,敢在此时与我等对话。知己知彼,总无坏处。”
他心中也有一丝考量:
若能趁对话之机,稍稍窥探城内虚实、士气,或能印证一些猜测。
尚可喜见耿继茂有意,虽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强行驳斥,只得哼了一声:
“也罢,便看这黄口小儿能玩出什么花样。但需谨防其诡诈,拖延我军进攻时辰。”
耿继茂点头,示意亲兵向前传话。
不多时,清军阵前数名嗓门洪亮的军士齐声向城头喝道:
“靖南王、平南王在此!城上何人喊话?有何事讲!”
城头之上,李星汉的身影在垛口后清晰了一些。
他并未穿戴过于华丽的甲胄,但身姿挺拔。
面对城下十余万大军和森然炮口,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借助这个简易扩音的器械,大声喊道:
“在下乃李星汉!今日邀二位王爷阵前一晤,非为叙旧,实有要事相告,亦可免去两军将士无谓之伤亡!”
他声音洪亮,传遍战场:
“尔等可知?尔等身后之朝廷,尔等所效忠之皇帝,已然自身难保!”
“安亲王岳乐十万大军已于邓城灰飞烟灭,虏酋顺治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我大明邓提督已与尔朝顺治帝签下《邓城之约》,岳乐、鳌拜、李国英三路大军刻日北撤!”
“尔等顿兵于此,不过是一支即将被弃的孤军,尚不知死期将至乎?!”
此言一出,清军阵前隐约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哗和骚动。
虽然军官立刻厉声喝止,但那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震撼。
早已如野火般在士兵中开始蔓延。
尚可喜脸色铁青,勃然大怒,抢过身边亲兵的铁弓,虽然深知这个距离太远,是无用功。
但是他仍然想搭箭欲射,却被耿继茂一把按住手腕。
耿继茂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抬头死死盯住城头那个年轻的身影。
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棘手对手的模样。
李星汉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北方惨败、皇帝重伤、条约签订的消息。
果然已为守军所知,并成为了他们鼓舞士气的利器!
这更说明,那所谓的五万援军,恐怕也非空穴来风。
“李星汉!”
耿继茂运足中气,声音虽不如对方借助器械洪亮。
却也清晰地传上城头。
“休得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本王奉皇命讨逆,麾下雄兵十余万,重炮如林!”
“今日午时,便是尔等城破人亡之时!”
“尔若识时务,早早开城归降,尚可保全满城性命!负隅顽抗,唯有玉石俱焚!”
城头,李星汉闻言,却是不屑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嘲讽:
“耿继茂还有尚可喜老贼!尔等不过是困兽犹斗!我数万天兵已兼程南下,不日即至!”
“尔等攻城器械,可能快过我援军刀锋?尔等粮道后勤,可能稳过我将士同心?”
“顺治将死,三路已撤,尔等二王,不过是无根浮萍,冢中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