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锤嚷嚷:
“怪事,沿途的关卡的清军,全部消失了?似乎是清军知道咱们来了,都给吓跑了!”
邵尔岱摇头道:
“不对,若是吓跑,何必带走所有粮食?连驿站存粮都搬空,这是有谋划的撤。”
他随后指着舆图:
“从铜仁到贵阳,官道经过七卫、十二驿站。若每处都如此,便是整个黔东的清军都在后撤。”
周开荒盯着舆图看了半晌,一拍大腿:
“他娘的,既然大路没人拦着了,咱们就走官道。能快点!”
改走官道后,大军日行四十里,十一月初六已过兴隆卫。
午后未时,前方山坳冒出黑烟。
石哈木正在路边喝水,看见烟,顿时陶碗掉在地上碎了。
他急忙翻身上马:
“大帅!那是我族黑苗寨的方向!”
话音未落,探马飞驰而至:
“报——前方十里苗寨起火!寨外现丢弃的车辆,车上有清军号衣!”
周开荒还没下令,石哈木已拱手:
“大帅,容我带本部儿郎救火!寨中有我亲族!”
他身后苗兵已握紧柴刀。
“准!”
周开荒对李大锤道。
“你带两千人同去,防备埋伏。”
石哈木的苗兵跑起来像山豹,转眼就冲进山路。
李大锤的兵跑得慢,追在后面喘气。
一个时辰后,石哈木回来了。
脸上有烟灰,眼里有血丝。
身后苗兵抬着十三具焦尸,还有四十多个山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得遮不住体。
“清军三天前过了寨,”
石哈木声音有些沙哑了。
“抢粮,抢牲口,抢盐。年轻女子被掳走十七个。抢完放火,寨里老人没跑出来。”
他指着一个断了腿的老苗人。
“这是他孙子,护着他躲进山洞,才活下来。”
老苗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
“军爷……周围八个寨子都遭抢了……清军说,‘一粒粮都不留给贼兵’……没吃的了,活不下去了……”
周开荒让人扶起老人,分给他一块干粮。
老人捧在手里,手抖得厉害。
。。。
那天之后,路上开始出现零星饥民。
先是三五个,躲在树林里窥探。
看见大军分粮给苗人,才敢走出来,跪在道旁磕头。
到了十一月初八,过清平卫时,道旁已跪了上百人。
有老人,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只张着嘴。
军需官姓王,四十多岁,捧着账册来找周开荒:
“大帅,不能再分了。咱们六万多人,粮草是按六十天算的,每天耗粮六百多石。”
“这三天分出去一百多石,后面就紧巴了。”
邵尔岱也劝道:
“周将军,慈不掌兵。咱们深入敌地,粮道还没扎稳,军粮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