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影需要要做的,就是递上火星。
他不打算策反任何一方——那太耗时且易暴露。
他只需在他们紧绷的关系上再拧几圈,让猜忌的绞索勒到窒息。
他随后马上,唤来麾下最擅市井之道的两名战士——周槐与吴亮。
一个面相憨厚如农人,一个机灵似伙计,都能融入市井而不惹眼。
沈竹影道:
“周槐,你扮作孙把总亲随,找刘把总手下那几个好酒贪杯的喝一场。”
“酒至半酣,‘无意间’抱怨,就说孙把总对上次剿匪之功被分润一直怀恨。”
“最近更得到‘上面’暗示,欲借此次‘匪患’动荡。”
“找由头把‘纵兵扰民’的罪名扣在刘把总头上,一举扳倒,接管他的兵马辖区。”
他顿了顿:
“记住,语气要愤懑,要为你‘家老爷’抱不平,更要透出孙把总志在必得。”
“吴亮,”
他转向另一人。
“你扮作刘把总账房,与孙把总手下军官‘偶遇’喝茶时,‘不小心’说漏嘴。”
“就说刘把总已探知孙把总被赌债逼得紧,急需立功填窟窿。”
“近日频频往都统府跑,恐怕没安好心,想把上次械斗的责任全推给孙把总,换取上官赏识。”
沈竹影目光扫过二人:
“所言务必半真半假,与已知矛盾扣紧。”
“关键要让他们相信,对方是要借‘非常时期’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去吧,做得干净。”
周槐与吴亮领命,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没入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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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
由钱家暗中安排,南门守备王焕被“请”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前几个面色平静、眼神却如鹰隼般的“商人”,心中已然明了。
“诸位好汉,何必如此?”
王焕强作镇定,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王守备不必紧张。”
阿七亲自出面,他扮作一个精干的账房先生模样。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等只是替人传话,守备可还记得崇祯十七年,清军南下时,汝宁城破时,殉国的王参将?”
王焕身体猛地一震,那是他的族叔。
“王参将尽忠殉国,可谓壮烈。可惜,他的亲侄子如今却为敌寇守门。”
阿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入王焕的心底。
“清廷待你如何,守备心中自有杆秤。八旗高高在上,绿营备受排挤,这守备之职,做得可还舒心?”
王焕脸色变幻,沉默不语。
阿七不再逼迫,只是将一份礼单推到他面前:
“这是‘黑虎帮’的一点心意,感谢守备往日行个方便。”
“另外,‘黑虎帮’的兄弟们今晚想在西门附近活动活动,还望王守备……”
“行个方便,今晚子时到卯时,让弟兄们睁只眼闭只眼。”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够守备下半生逍遥。”
软硬兼施,既有家仇国恨的触动,又有现实利益的诱惑,更隐含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王焕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不答应,今夜恐怕就走不出这间屋子;
答应了,便是将身家性命押了上去。
最终,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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