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门一直专注于轰击城下之敌的灭虏炮,迅调整了射角。
炮口喷出烈焰,实心弹呼啸着落入正在蜂拥而上的清军绿营兵队列中。
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架云梯底部,木屑与人体的碎片四散飞溅。
正在攀爬的士兵如下饺子般坠落。
另一颗炮弹则在密集的冲锋队形中落地、弹跳,无情地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残肢断臂铺满了这条死亡之路。
这次炮火覆盖,瞬间将清军最为凶猛的一波攻势打得七零八落。
然而,清军的红衣大炮又一次装填完毕,进行了最后一轮急促射击。
炮弹落下,又一处明军战位被抹平。
但此刻,战场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绿营兵承受着来自正面城头的滚木、火油、铳矢,以及来自头顶己方火炮误伤的威胁。
同时还要被城头那四门灭虏炮持续轰击。
他们亲眼目睹同伴在炮火下化为齑粉,精神与肉体的承受力都已到达极限。
当一架几乎快要成功的云梯,被城头明军冒着炮火合力推开。
带着上面一串士兵轰然倒地时。
残存的绿营兵看着眼前这座吞噬了无数同胞性命的城墙。
他们的勇气终于彻底耗尽。
“撤!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瘟疫般迅传染了整个前线。
还活着的士兵们再也不理会身后督战队的呵斥与刀锋,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督战队连斩数人,却根本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洪流。
张勇在后方看得真切,他知道,部队的力气和胆气都已用尽。
“鸣金……收兵。”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清脆的锣声在战场上响起,标志着清军这一轮进攻,以惨烈的失败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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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双方的炮管也异常灼热,哪怕眼下已经是深秋,用水都无法让炮管马上冷却。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双方火炮均陷入沉寂的间隙。
岳天泽看到城墙上的如此惨状,他急火攻心。
他疾步至张镇雷身旁,语急切:
“张将军,我军不是还有新式灭虏炮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若待鞑子火炮冷却完毕,我等仅剩两门旧炮能打到鞑子的红衣大炮,如何抵挡?”
张镇雷面露难色,压低声音:
“岳将军,非是末将抗命!赵大帅有死令,新炮必须等到最后时刻!”
“此刻如果暴露射程,万一贻误战机,这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岳天泽一听,双眼圆睁,指着西北外:
“什么叫最后时刻?都什么时候了!”
“等他们的炮冷却好了,再这么轰下去,城墙都要塌了!”
“到时候弟兄们死光了,你我都要成鞑子的刀下鬼!还谈什么日后!”
张镇雷嘴唇翕动,还想争辩:
“可是赵帅她…”
“别再说了!”
岳天泽厉声打断,一把抓住张镇雷的臂甲,目光如炬,字字斩钉截铁:
“战机稍纵即逝!立刻开炮!所有罪责,我岳天泽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