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若失,夔东十三家将被拦腰截断,他在湖广的基业便成孤岛。
“此事,你们商议出章程了吗?”
熊胜兰轻叹一声,柳眉紧蹙:
“我与袁象两人还有军情局的众官吏,商议了整整两日,争论不休。”
“分为两派,有建议立即西援者,认为川蜀乃根本,不可弃;”
“另一派则言,顺治亲征湖广北线压力如山,分兵则自毁长城,正中顺治下怀。”
“两难之间,实难权衡,幸得军门此刻归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清廷的战争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了。
这三年来,他转战千里,从夔东一隅挣扎求存。
到如今坐拥武昌、虎视湖广,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清廷起初或许只将他视为疥癣之疾。
但如今,这“疥癣”已长成了必须正视的“心腹大患”!
三年前,他不过是个需要凭借奇袭和侥幸才能生存的“小角色”。
而如今,竟已能让清廷不惜动用举国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行这“猛虎搏兔”之举!
他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忧虑,
北面毋庸置疑!
但会只有北面吗?
邓名暗想:
“三藩还有两江总督,他麾下的绿营,会不会趁袭扰我的侧翼?”
一道道可能的威胁线,在他脑海中交织。
清廷此举,恐怕不仅仅只是北面那么简单。
如果换成是他。
他肯定会四面出击,包围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局势之险恶,远以往任何一次。
但这巨大的危机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悍勇与决断。
“来吧!既然躲不过,那就战个痛快!”
邓名还未说话。
此时,一直静候在侧的周培公稳步上前。
他身着朴素的青色官袍,虽执掌民事局、教化局,眉宇间却自有份读书人的沉着。
他先是躬身一礼,随后声音清朗地汇报:
“主公安好,培公亦附议熊参赞之见,重庆之事确需慎重。”
“此外,卑职正好借此机会,向军门简要禀报近日民事。”
“自推行‘军屯民垦’与‘减赋令’以来,湖广各府县流民归业者日增。”
“武昌周边新垦土地,地瓜和土豆苗已经下地,只待未来丰收,民心渐安。只是…”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近日因北虏亲征的消息隐隐传开,武昌、荆州等地物价略有波动。”
“尤以盐、铁为甚。卑职已联合税商局平抑物价,并加紧印制安民告示。”
“由教化局选派生员下乡宣讲,务必使百姓知晓。”
“有军门在,天塌不下来!目前大局尚稳,请军门宽心。”
邓名赞许地看了周培公一眼:
“培公处事周全,甚好。民生是根基,万不可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