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押你家眷为质,与我当日为筹码、清廷眼中,你我不过棋子!”
她的话如利刃,精准剖开清廷“恩义”的虚伪。
邓名此时踏前一步,与孔时真并肩而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江岸:
“何止胁迫!”
邓名目光如电,扫过赵良栋惨白的脸。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城下,尸积如山!此乃人乎?!此乃禽兽之行!”
他猛地指向长江,仿佛那奔流的不是水,而是万千冤魂的血泪:
“赵兄,你看这江水!流的尽是华夏血泪!满清屠刀立国。”
“剃易服灭我衣冠!此仇不共戴天!你守的‘忠义’,便是默许这滔天血债?!”
赵良栋如遭雷击!
他望向邓名眼中刻骨之恨。
孔时真眸中深切悲悯,最后目光死死看着江面。
仿佛无数冤魂在血水中沉浮!
赵良栋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猛地对着邓名和孔时真,深深一揖到底!
邓名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在赵良栋直起身,带着决绝转身欲走之际。
邓名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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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兄留步。”
赵良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邓名缓步上前几步,望着浩荡的江水,语气平淡:
“方才心绪激荡,气血翻涌之时,你心中是否掠过一丝念头——擒住我,以作要挟?”
赵良栋身体猛地一震,依旧沉默。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邓名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道:
“人之常情。以你之武艺,若在全盛之时,骤然难。”
“或有一线可能。可记得,当年你在昆明的时候,要与我比武?”
“你可记得我当时是拿出的什么?五步之内,我这燧枪又快又准。”
“而我其实更相信—”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静而有力,
“相信你赵良栋,终究做不出这等事!”
“我今日放你,是赌!赌你赵良栋,还是那个重诺守信、心有热血的好汉!”
“赌你明白,安然归去护住家人,方是此刻唯一的生路与‘大义’!”
其实赵良栋一早就看到邓名腰间挂的火铳燧枪。
三人虽然间隔有几步,虽不算远。
但加上他很久没活动筋骨了,邓名也武艺不错,想空手制服他是难上加难。
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位亲兵队长,此人目光坚毅,身强体壮,肯定是位高手。
他其实一开始有起过一丝那个念头,而后便马上被自己掐灭。
如今被邓名点破,他顿时感到十分羞愧。
邓名今日所为倒是十分坦荡荡,洞悉清廷卑劣。
揭露自己至亲被囚之危,更顶着巨大风险放虎归山!真正的大仁大义!
赵良栋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仿佛要将那刺骨的羞愧压下去。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甚至不敢再看邓名一眼,猛地转身。
用手高举抱拳,几乎是踉跄着,用最快的度冲向那匹马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