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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名踏入院中,清冽的竹香便裹着夜露之气扑面而来。
月光如练,倾泻在卵石小径上。
小径尽头,几竿瘦竹掩映着一方精巧的水榭,檐角挂着褪了色的旧宫灯。
灯影昏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一池残荷的倒影揉碎在粼粼波光里。
他一眼就看见水榭边那抹窈窕的身影。
间唯有一支莹润的白玉兰簪,再无半点珠翠。
她怔怔地望着池中晃动的月。
“夜深已渐深,时真。你怎么还不休息?”
邓名走近,声音放得低沉温和。
孔时真闻声,缓缓转过身。
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
看到邓名,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哎呀,邓提督,都这么晚了,你不是也没睡吗?怎么还有空来看本格格?”
她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和阴阳的语气。
随后马上对身旁的侍女使了眼神,侍女便欠身离去。
邓名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池中那轮随波晃动的明月。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夜深露重,莫要久立。”
孔时真目光低垂,声音轻若叹息:
“心若无所寄,立与坐,又有何分别?邓提督军务繁忙,不必挂心区区一女子。”
“本格格不过是…一个背弃故主、无处容身的孤魂罢了。”
邓名静立片刻,看着孔时真这幽怨我见犹怜的自述,顿时有些愕然。
明明武昌之战前,两人已经表白过心意。
那时候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开心了。
这才因为军务繁忙,稍微冷落了她几天,怎么又开始了?
这文艺女青年的心,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时真,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声音低沉,目光深邃。
“只是眼下时局不稳,满清鞑子窃据我中华神器。”
“我邓名受命于危难,此身为大明提督,我只得当以社稷黎民为先。此心为公,不敢稍懈。”
“而你对我的深重恩情,我更不敢轻负。”
听到“不敢轻负”四个字。
孔时真倏然抬眼,眼波流转间,方才的冷意稍减。
她没有再看邓名,而是旋身走到旁边的石凳前坐下。
她没有坐得笔直,而是微微侧着身子,一手无意识地搭在冰凉的凳面上。
目光落在近处摇曳的草叶上。
“本格格知道—”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并不长。
“在你眼里,自然是你的大明江山为先。”
“这天下救万民于水火,是肩头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