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跳进新的楼层的时候,身上满是薄汗,她擦了擦额头,从露台边缘的护栏上翻了过去。
德尔住所正上方有一个对外开放的休息区,通过与休息区直接连通的窗台可以进入大楼内部。
在从窗户出去之前,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虽然这一个月一直在做各种体能训练,当然也包括攀岩,但看着金属质地的大楼外壳时,她的内心还是不免生出恐惧。
还好楼梯材质除了金属以外,还有部分区域做了真石漆外层,她得以借着这部分的摩擦力,爬了整整三层楼。
攀爬的时候,她没敢往下看,全程紧盯着上面,等到脚底接触到坚硬的地板时,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息。
德尔将屋子的房门远程锁定,估计要等他离开后才会给她解锁。
她的光脑不在手上,屋内也没有其他通讯设备,被迫无奈下,才选择了这个办法。
她顺着大楼的走廊前进,刚一进入电梯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德尔。
这下好了,不需要再去找他所在的停泊港,因为他本人已经送上门来了。
蒲月在他略显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淡然迈步,她转过身,背对着德尔,按下关闭电梯的按钮:“怎么站在电梯里面不动?”
德尔一直站在她身后,他一路都在快速奔跑,头发有些凌乱,手臂也在微微发颤。
他透过全透明的电梯,看向不远处停泊港上银灰色的舰艇,还有舰艇旁站立着的两个人影。
半晌过后,他才哑着嗓子说:“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很后悔。”
蒲月转头瞥向他:“我的光脑还给我。”
德尔呼吸微顿,沉默片刻后才掏出光脑,将它递到蒲月的手心里。
电梯一路飞速向下,空荡的环境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冷凝。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蒲月正要迈步出去,就被德尔从身后搂住了腰。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刚才好害怕,我怕你掉下去,如果你出了意外,那都是我害的。”
蒲月闭了闭眼:“我会游泳。”
只要水上救援艇赶来得足够及时,她还不至于淹死在海里。
“对不起,我只是”
“不用解释,”蒲月冷淡地说,“你在想什么,我难道猜不出来吗?”
她微微侧过头,对德尔说:“不要替我做决定。”
德尔松开胳膊,他直起身子,愣怔地看着蒲月:“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我讨厌你一遍遍地问我有没有讨厌你。”蒲月回答。
她目光一转,注意到不远处的停泊港,起步向着那里前进。
德尔一直跟在她身后,他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事了,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蒲月走到槐萨和温迪面前,向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而后动作自然地踏上舰艇的阶梯,进入到了舱体内部。
她坐在座椅上,为自己固定好安全带:“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槐萨瞥了一眼安静无比的德尔,点了点头:“嗯,舰艇里其他成员已经到了。”
他与温迪走出舱门,站在空旷的停泊港上,目视着星舰离开。
T03训练中心是独立于基地的建筑体,它位于宇宙之中,是类似于舷光那样的小型人造建筑。
星舰航行时间一天左右,因此星舰并不算小,配备休息区和餐区。
舰艇里除了蒲月和德尔以外还有两名士兵,一位在驾驶舱,另一个则在休息区,正垂头看着光脑屏幕。
蒲月与德尔坐在另一个角落,两个人的目光并未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当舰艇离开这颗蓝色星球后,德尔终于忍不住走到她的周围,他半蹲在她身旁,仰着头,情绪低落。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他想要蒲月的答案。
蒲月皱了皱眉,她先是看向休息区的角落,那位低头看光脑的士兵已经许久没有滑动屏幕,身体一动不动,显然是在不动声色地看向这里。
恐怕他们之间的所有对话,都会被原封不动地转发给其他基地成员。
蒲月抓住德尔的手腕,起身拉着他离开休息区,她穿过狭窄的走廊,进入工具间。
“知道自己做错了就不要一遍遍问,”蒲月语速有些快,“你没发现其他人在看向我们这里吗?”
“对不起我只是,”德尔敛下眸子,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只是怕你收回之前的话。”
她说过,一切结束后可以让他留在自己身旁,这句话成为了他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但此刻,她疏离的态度让原本已经十分可靠的承诺变得不再稳固。
“你觉得我惹我不开心了,所以害怕我会反悔?”蒲月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德尔了。
或许是他终于卸下伪装的缘故,他总是将最真实的情绪暴露在她面前,明显得一眼就可以看透。
“我那样做只是怕你受伤,怕你死掉。”德尔睫毛颤了颤,似乎又要流下眼泪。
他好像一直
在搞砸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醒来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还有那么多可以挽回的机会,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了错误决定。
“我现在的确很生气,”蒲月说,“所以你不要再继续问那些讨不讨厌你,原不原谅你的话,这只会让我再次想起你做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