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你去哪了?”
蒲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我去卫生间了。”
这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配备卫生间,也没有厨房,只有一间并不算大的卧室。一
层楼有两个卫生间,分别位于走廊的两侧,道路的尽头。
利奥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
蒲月注视着他,在他快要睡着之前说:“你刚醒吗?”
利奥收紧了胳膊,似乎只想睡觉,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嗯,刚醒。”
蒲月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重新进入了睡眠。
在她睡着之后,利奥才再次睁开眼,他松开手,缓缓坐起身,垂头看着呼吸平缓的蒲月。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反而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
最终,他躺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白皙的面容,重新闭上了眼。
他想,或许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在她面前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在情感感知的方面并不算迟钝,也许在他代替德尔回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对她态度的轻蔑、他漫不经心的对待和蹩脚且敷衍至极的伪装,她一直都知道。
是因为他想过要杀死她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她用武器及时击退辐蟲,也许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已经死了。
还是因为他无数次对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贬低的对话?他说的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还有那些她连做情妇都不够格的言论。
亦或者是他在她受到伤害时的迟疑?在听着她的呼救却一动不动的脚步,面对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时沉默的身影。
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做过的这些事情,才让她在与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依旧无法对他产生信任吗。
即便德尔带着其他目的接近她,但他确实从未伤害过她。所以即便利奥做再多,也无法取代他的位置吗?
利奥揽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某一时刻,他甚至想把她叫醒,质问她,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真的信任他,才能真的爱上他。
要他把他的心剖出来,她才会相信吗?
利奥的手缓缓向上,放到她的颈侧,他送她的项链还戴在那里,在体温的作用下变得温暖。
也许是她时不时瞥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或是她与他之间略显的距离,让利奥在某些时刻生出了错觉,那就是她真的爱着他。
如果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要一直戴着他的项链,给他无限的希望。
若不是如此,利奥也不会在白日里,面对着蒲月递过来,明显有问题的饮料时,即便内心是压抑着痛苦,还是面带笑容地咽了下去。
在她中途短暂离开的时候,他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锁上隔间门,扣着自己的喉咙将所有饮品都吐了出来。
他在异星训练的时候经历过无数次,在误食有毒物质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将其催吐。
他做这些已经驾轻就熟,但在俯着身子干呕的时候,他的眼角还是泛上了潮意。或许是呕吐的感觉给他带来了不适,亦或是其他的原因。
他不想去揣摩蒲月的想法,更不想猜测她可能的行为,但在这个夜晚,他始终没有真的允许自己入睡。
果然,她离开了。
整个后半夜,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许那杯加料饮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沉睡。
蒲月不知道,也不会想到的事情是,利奥一直都知道她当初与温迪的计划。
温迪是个愣头青,与笑面虎林鹤心不同,她做事毛手毛脚,情绪都写在脸上。
槐萨更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他与昔日的利奥很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利奥恍然间以为见到了同类。
可惜他是德尔的朋友,面对利奥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写着这样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死,好换德尔回来?
蒲月作为原始人类,身体灵活度相比星际人类要差得多。
她的小动作、她不自然的神态,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她在哪里藏了东西。
温迪准备的星舰之上,在与她相拥的那一刻,他垂着眼眸,身体却僵硬地绷紧。
透过金属墙壁反射的影子,他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想,如果她真的下手,他会在那一刻,将她暂时控制住。
在没想清楚他的感情,没有处理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前,他不会允许自己莫名其妙的死去。
他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林鹤心,为什么她会允许温迪、槐萨在这里胡闹。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们的举动得逞。
他知道蒲月的想法,知道她未果的行动。但在之后漫长的旅途中,他还是佯装不知地继续与她相处。
他带她前往那颗“寡淡无比”的雪原星,因为那颗星球是他前28年乏味人生里,唯一算得上深刻的记忆。
他想,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都袒露给她了。
这样做,是否能够弥补他对她的伤害。是否可以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偏向自己一点?
但在交换秘密的时候,她还是隐瞒了她的计划。
利奥面带笑容,即便内心生出无限的不甘,他还是忍痛地安慰自己。
她应当是喜欢他的,即便算不上爱,但至少也有一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