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别哭了。”他说,“外面冷,上楼。”
&esp;&esp;江云遥抽抽噎噎地跟着他上楼。
&esp;&esp;进了屋,她非要给他处理伤口。江云舒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床边,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拿碘伏往他胳膊上涂。她手抖得厉害,涂一下抖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esp;&esp;“疼吗?”她小声问。
&esp;&esp;“不疼。”
&esp;&esp;“你骗人。”
&esp;&esp;江云舒没说话。
&esp;&esp;涂完药,江云遥找了卷纱布,一圈一圈给他缠上。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臂的时候,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
&esp;&esp;江云舒垂下眼看她。
&esp;&esp;她低着头,睫毛又长又密,鼻尖还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地缠着纱布。缠完了,打了个结,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esp;&esp;“好了。”
&esp;&esp;江云舒点点头,把袖子放下来。
&esp;&esp;“去睡吧。”他说。
&esp;&esp;“你还没睡。”
&esp;&esp;“我抽根烟。”
&esp;&esp;江云遥愣了一下。哥哥不抽烟的,她知道,因为抽烟花钱。她看着哥哥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
&esp;&esp;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膀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绷着,忽然觉得鼻酸。
&esp;&esp;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江云舒僵住了。
&esp;&esp;“哥。”她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别怕,我不死了。我好好活着,等我好了,我挣钱养你。”
&esp;&esp;江云舒没动。
&esp;&esp;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窗台上,落在路灯下,落在这个城市每一个冷清的角落里。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esp;&esp;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esp;&esp;“好。”
&esp;&esp;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风里。
&esp;&esp;那天晚上,江云遥睡得很沉。
&esp;&esp;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哥哥回来了,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爸爸还在,妈妈也还在,他们一家四口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夏天的风吹过来,妈妈在切西瓜,爸爸在旁边笑。
&esp;&esp;哥哥也在。哥哥坐在她旁边,给她扇扇子,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凉风正好吹在她脸上。
&esp;&esp;她想喊哥哥,喊不出来。她想抓他的手,抓不住。梦里的画面渐渐模糊了,爸爸妈妈不见了,院子不见了,只有哥哥还在。他站起来,背对着她,往远处走。
&esp;&esp;她想追,但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esp;&esp;“哥哥——”
&esp;&esp;她喊出来了,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esp;&esp;屋里还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她喘着气,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sp;&esp;“醒了?”
&esp;&esp;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过头,看见哥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看着她。
&esp;&esp;“做噩梦了?”他问。
&esp;&esp;她点点头,嗓子发干,说不出话。
&esp;&esp;江云舒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觉得好一点。
&esp;&esp;“几点了?”她问。
&esp;&esp;“六点。”
&esp;&esp;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
&esp;&esp;“你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