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着,正连着一段无声却清晰的音频。
他耳朵贴紧听筒,把她刚才搬东西的动静、叹气的声音。
没错,他确实装了监听装置。
不是早有预谋,是临时起的心思。
看她老查手机,神情频频闪躲,便灵机一动。
昨晚上趁她迷迷糊糊,顺手把微型收音器塞进了她的枕头夹层。
宋亦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床板被掀开查看,柜子的夹层也被她用指甲一点点抠过。
偏偏最该盯住的地方,反而一眼都没多瞧。
整整一夜,陆乘枭守着那段声音没睡。
听见她翻来覆去,床垫出规律的吱呀声。
他数着时间,三十七次翻身,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用力。
听见她突然闷哼一声,像是被噩梦缠住,又强行忍了回去。
接着是长久的静默。
然后听见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中间断过一阵子,呼吸变得匀净。
窗外的月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线。
房间里只剩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温室里养大的姑娘,头回硬扛外面的风沙,比他料想中撑得久。
这点让他略感意外,也多看了她一眼。
可光是能扛还不顶用。
光有耐力只能活着,活不长。
她得在危险逼近前就察觉异样,得能在别人放松时保持警觉。
她现在还做不到。
下次遇到危机时,不能靠别人提醒,得自己抢先一步做出选择。
得学会看清这世道怎么玩,然后玩赢它,踩着它往上走。
同情是弱点,心软会送命。
他希望她明白这一点,越早越好。
没人能替她承担这些,他也一样。
靠一时冲动走不远,靠谁护着也终究会跌倒。
从那以后,他不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陆乘枭自认,在这条路上已经栽过跟头了。
酒精烧过喉咙,药片顺着水流滑进胃里。
短暂压制住神经末端传来的刺痛。
酒杯放下,他起身回卧房,拎起昨晚换下来的床单往洗手间走。
热水打开,水汽慢慢弥漫开来。
找到那块沾了血迹的布角,抹上洗衣皂,搭在栏杆上。
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边缘微微卷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用指尖轻轻搓洗。
接着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咬住,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