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能掐会算。”
朝歌站在他跟前,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盯了他几秒。
她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我要真能算命,当年就不会叫楚珩之去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镇国公盯着她。
半天没吭声,末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欠你的。”
朝歌没接这话茬。
她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从袖口掏出一支断掉的箭,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你欠的不是我。”
“你欠的是安王。”
“他把你当亲兄弟,你倒好,亲手弄死了他独苗儿子。”
镇国公盯着那截断箭,眼睛一眨不眨。
“那时候啊……”
他嗓子干,舌头抵住上颚停顿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八王一起反,朝廷乱套,我和安王扛着锄头就起兵,从个小破县城杀出来,一路打到皇城根儿下。那时我们穷得叮当响,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有,就剩一条命,外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为我挨过冷箭,我替他挨过砍刀。俩人蹲战壕里喝半碗馊米汤,都过誓,等天下稳了,要一块儿烫黄酒、养老猫、看娃满地爬。”
他眼里湿了点,可没落泪,只晃着一点微光。
“安王这人呐……仗打得贼狠,脑子转得飞快,可从来不出风头。”
“每次打赢,他都把功劳塞给我,他没要过一次额外赏赐,没多领一两银子俸禄。”
朝歌一直听着。
镇国公抬起眼,直勾勾望向她。
“他是顶好的人。”
“比我强,比谁都强。”
“这事儿,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朝歌脸上还是那副样儿。
过了好一阵子。
他问:“你是回来要我命的?可你杀了我,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安王府,照样得被你拖下水。”
朝歌低着头,眼皮轻轻耷拉下来。
“我来不是取你性命的,可这话真不是来跟你聊天的。”
镇国公一愣,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朝歌声音不急不慢:“刚才我在院子里已经讲明白了,今天我要是没走出这道山门,明天满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口巷尾,都会把那个旧事抖个底朝天。楚家这根老梁柱,怕是要当场塌了。”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一下。
“三司会审的文书,我已经托人递进了都察院。刑部郎中陈砚,昨夜就签了字。”
镇国公盯着她,一句话也没接,就那么静静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咧嘴笑了。
“怀逸这孩子心太软,倒挑了个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媳妇。”
他望向朝歌,眼神一点点温了下来。
“将来怀逸的孩子,有你护着,肯定错不了。”
镇国公长长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
他解下腰间那枚蟠龙紫金印,放在案几正中,推至朝歌面前一尺处。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朝歌没多问,只是抬眼看他一眼,慢慢起身。
“我就在院里候着。”
她转过身,伸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