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也摆摆手,下巴一扬。
“八成是想抱太后大腿呢!可您想想,宫里封号郡主一抓一大把,县主更是数不清,她一个外姓丫鬟,太后能记得她是谁?”
柳相听着这话,慢慢点头。
对啊,太后早不理事了。
朝歌那点旧日情分和几件功劳,在通敌这么大的雷面前,还不够分量。
兴许,真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他心头一松,抬眼盯住柳桂姗,声音低沉。
“桂姗,这事算结了。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听见没?”
“嗯,女儿记住了。”
柳桂姗点头点得比小鸡啄米还勤。
可前脚刚出前堂,后脚她就把身上的锦缎换成了灰扑扑的粗布裙,踮着脚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她熟门熟路拐进大理寺后巷那条窄胡同。
她在墙下缩着等了半天,盯着胡同口方向。
日头偏西,树影拉长,她才看见一个穿深青短打的年轻人急匆匆奔来。
“表妹?你怎么又过来了?”
杨杰一把按住帽子,压低嗓子问道。
“这是大理寺,不是你家后花园。上头查得跟筛子似的,你要真撞进去,我这饭碗当场就得砸。”
他是杨氏娘家那边的侄子,眼下在大理寺干录事,管些文书杂务。
柳桂姗拽住他衣袖不放手,眼眶一热,泪珠说掉就掉,眨巴两下,挂在眼角。
“表哥,你真不知道啊。那个朝歌,就是那个小贱人,把我坑得有多惨!”
“我就偷瞄一眼,就一小会儿!我必须亲眼看看她栽跟头的模样,求你了,表哥。”
杨杰眉头一皱:“这……不太好吧?”
柳桂姗一看他拖拖拉拉,脸立马垮下来。
“杨杰,你摸摸良心!当年如果不是我爹给你铺路,你会进到大理寺吃皇粮?”
“现在我爹还是朝里顶梁柱的丞相,你要是不点头,信不信我到爹面前张张嘴,让你明天就回家喝西北风?!”
杨杰脸唰地白了。
柳桂姗眼珠一转,马上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子,硬塞进他手里,一边哄一边压人。
“拿着,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你只需要把我带进去瞧一瞧。”
“我誓,不开口、不搭话,绝不牵连你”
杨杰低头盯着手里凉飕飕的银子,脑中闪过柳丞相翻脸不认人的狠劲,牙根一紧。
“就一眼,看完立马离开,听见没?”
“听清了听清了,快快快,赶紧走!”
柳桂姗急得直拽他袖子。
杨杰只好带着她东绕西拐,穿过夹道,绕过值房,从后头不起眼的小门溜进了大理寺。
牢房里漆黑一片,一丝光也没有。
陈年潮气混着铁锈味儿,沉甸甸地压在人喉咙口。
柳桂姗拿帕子死死捂住鼻子,可眼睛里却烧着两簇幽火。
仿佛已经看见对方跪地哀求、浑身抖的模样。
最后,杨杰在一扇破旧的牢门前停住,朝里努了努嘴。
柳桂姗立刻凑上前。
她脸都快贴到木栏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