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嬷嬷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夫人,西厢阁那位表小姐您觉着怎样?那是老爷亲妹妹家的孙女,爹在江南当布政使,又是家里唯一的闺女,读书识字,规矩也学得扎实。模样儿也好,待人接物温婉有礼,配公子也算门当户对。”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淡淡道。
“不合适。”
“那姑娘门第太高,自小金贵着长大,心高气傲得很,怎会甘心做妾?”
“再说了,她要是真进了门,桂姗那点威风怕是没办法压住人,反而要惹出一堆麻烦。”
何嬷嬷眯了眼,想了半晌,压低嗓音凑近一步。
“夫人,依奴婢瞧,倒不如先把那个朝歌提一提,先做个通房试试?她来历清楚,性子又柔顺,也没听说有过什么出格举动。最要紧的是,她不争宠,也不拉帮结派,做事本分。”
国公夫人眉梢微动。
“哪个朝歌?”
“就是柳家陪送过来的那个丫头。”
何嬷嬷不紧不慢说道。
“原本就做过试房的差事,抬上来也算名正言顺。”
“这丫头平日安分守己,若可以牵制少夫人一二,日后也可当个左膀右臂用。”
“她做事规矩,言语不多,从不惹是生非。平时在浮曲阁记账、管物,手脚也干净。主子们用得顺手,也不会多生枝节。”
“眼下少夫人势头太盛,府中事务几乎一手把持,若有个贴心人在侧时时报信,也能让夫人心里有底。就算压不住,反被收拾了……也不打紧。她是柳家带来的,死活都算不到咱们头上,干净利落。”
国公夫人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说得在理,带她来我面前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办。”
何嬷嬷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离开知微堂后,她先是绕到了花园角落的假山后头。
站在阴影里稍等片刻,果然听见窸窣声由远及近。
阴影里,袁嬷嬷早已候着。
见人来了,急忙迎上前。
“成了吗,何嬷嬷?”
何嬷嬷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妥了。老夫人松了口,要提拔朝歌当通房。”
袁嬷嬷双眼亮,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双手递上。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一分没留!只求您成全,替菱歌讨个公道。从今往后,我唯您马是瞻!”
何嬷嬷接过荷包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
合上后满意地揣进袖子。
“放心,办事我向来稳妥。现在就带朝歌去见夫人。”
目送何嬷嬷走远,袁嬷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阴冷扭曲。
朝歌,这一回,你插翅也难飞。
浮曲阁的下人院子里,朝歌正低头核对着月例账本。
门被推开时出轻微的吱呀声,何嬷嬷带着小丫鬟走了进来。
“朝歌,夫人传你,快走一趟。”
朝歌合上账册。
“劳嬷嬷跑一趟,请问夫人唤我所为何事?”
“去了就知道。”
何嬷嬷冷冷回了句,转身便走。
朝歌低眉顺眼地应下,心底却早已绷紧了弦。
她拿起外衫披上,脚步跟出门外,一路上脑中飞思量。
近日并无差错,为何突然召见?
必有缘故。
刚出院门,她眼角一扫,瞥见柱子后面缩着一个人影。
正是袁嬷嬷。
对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满是恶毒。
察觉到她看过来,竟还故意扬起下巴,一脸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