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把地上的油纸包又往前推了推。
油纸的一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馒头。
“路你自己选。要么继续蹲在这个破庙里,守着一个可能两败俱伤、也可能白送性命的机会。要么换条道走,也许慢些,但至少能看到仇人倒台那一天。”
“我不催你,也不拦你,只要你明白,机会只有一次。”
风从破窗吹进来,出呜呜的响声。
整座破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好久,苏知寒慢慢收回了抵在朝歌脖子上的短刀。
然后伸手接过油纸包,声音低哑。
“行,我信你一回。”
她打开纸包,一把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朝歌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放在地上。
“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走。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站起身,离开那间破庙。
走到马车旁,从车厢角落拎出个小布包。
里头装了件旧丫鬟衣裳。
她走回庙内,把衣服递到苏知寒手里。
“穿上吧,府上刚死了个下人,正好空了个位置。你补进去,别露馅。记住一点,进府以后,什么火气都得压着。要是被人看出你是冲着报仇来的,你不保命,我也跟着完蛋,之前的所有努力全白搭。”
苏知寒接过衣裳,看了一会儿,狠狠点了下头。
“你放心,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不会在这种时候犯浑,分得清轻重。”
“还有这个,委屈你抹脸上。”
朝歌又递过去一样东西。
苏知寒接住,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那是个小陶碗,里面盛着黏稠的褐色浆液。
“青核桃捣出来的浆水,往脸上一抹,干了之后黑一块灰一块的,像天生带疤。就算你在京城里撞见从前认得你的人,他们也认不出你来。”
朝歌语气平淡地解释。
苏知寒眨了眨眼,忍不住打量朝歌。
眼前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可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半分怯懦。
这真是相府一个普通小丫鬟?
这份脑子,比她爹军营里的谋士还精。
朝歌瞧见她的目光,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开口。
“我在梦里死过一次。魂魄散不了,尸身被糟蹋,没法投胎,只能四处游荡。飘了几十年,闲得慌,就东学一点,西记一些。”
苏知寒低声惊叹。
“一个梦……居然过了几十年?这也太邪乎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醒来之后,每件事都跟梦中经历对得上号,我自己也不会信,那些都是真的。”
朝歌叹了口气,手指抚过左手腕内侧的一道浅疤。
苏知寒不再多问。
她利落换上衣服,洗掉脸上的泥灰,涂上汁液。
换下的绸裙被她塞进包袱,脸上那层汁液已经开始干。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直到确信无人能认出为止。
两人一起走出破庙。
郑辞看见朝歌带着个陌生丫头出来,怔了一下。
本想开口询问,却被对方的模样震慑住了。
那丫头穿着旧衣,脸上斑驳不平,活脱脱是个乡野粗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