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的手指还在颤抖,残玉贴着石符,掌心的热意几乎烧穿皮肉。他没抬头,只觉额头的汗滑进眼角,刺得生疼。竹林上空的光雾开始塌缩,原本流转的金青二色变得滞涩,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赵晓曼站在院墙上,玉镯紧贴灯座,三盏红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她看见罗令的肩膀塌下去一瞬,又强行挺直。她没喊他名字,只是将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指尖触到银坠的温度——它还在烫,比刚才更烫,像是在催促什么。
王二狗守在东侧,铁锹拄地,目光死死盯着光圈内。那三人已经瘫软在泥里,可领头的那个,眼睛还睁着,黑得像井口。他忽然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摸什么。
罗令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残玉往石符凹槽里压得更深。他想起梦里祭坛前的节奏,不是敲击,不是摇铃,而是——呼吸。先民们的呼吸与地脉同频,一呼一吸之间,山河震动。
他闭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息,两息……指尖微颤,却不再叩击石符,而是顺着脉络轻轻滑动。光带随之抽动,像被唤醒的蛇。金青二色缓缓收拢,不再散逸,而是沿着地下铜线逆流回聚,直指阵眼核心。
李国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把手中那本族谱轻轻放在石符旁。羊皮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像是被翻过千百遍。他退后半步,双手合十,低下了头。
光雾猛地一震。
罗令睁开眼,右手猛然拍下。
一道螺旋状的光锥从地底冲出,直刺盗墓头目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胸口的衣服裂开,皮肤上浮现出一道焦黑痕迹,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过。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瘫住不动。
“头儿!”另两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下的泥土像活了一样,死死吸住他们的腿。光纹缠绕而上,顺着裤脚蔓延至腰际,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钉在原地。
王二狗瞳孔一缩。
他没等罗令下令,也没再看火把是否还亮,直接抬起脚,冲进了光圈边缘。
“护村的时候到了!”
他一声吼,声音炸开夜的沉寂。铁锹横在胸前,挡在一个盗墓者面前。那人还想挣扎,王二狗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膝盖。骨头出一声闷响,那人惨叫着跪倒。
李小柱和张老五立刻跟上,一人抄起火把逼退另一个盗墓者,另一人从背后抽出麻绳,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种地的。三人背靠背站定,封锁住竹林出口。
可光圈外,没人动。
村道两侧的门还关着,窗户黑着,仿佛刚才那一声吼没传进耳朵。有人影在窗后晃动,却没人走出来。
“报警就行,何必拼命!”不知谁在远处喊了一句,声音抖。
王二狗回头,看见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却不敢上前。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喊,忽然听见文化站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晓曼从墙头跳下来,几步冲到院中最高处,站上一块青石。
“他们要抢的是什么?”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埋在地下的铜线?是老槐树下的残玉?还是罗令每晚做的梦?”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
“不是。他们要抢的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祖辈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是我们儿子修水库时累死也没松口的命!”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李阿婆提着扫帚出来了。她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得稳。她走到赵晓曼身边,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我儿子死在那年,就为保住这村子。今天我也上。”
她话音刚落,陈木匠拎着锤子出来了,老周婆拄着拐杖出来了,连平时最胆小的刘婶也抱着一捆柴火走出来,往地上一扔:“烧了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