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她说,“你是真的在梦里看见了原本。”
罗令没接话。他把残玉贴在额前,闭眼凝神。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画面,而是主动去“看”——看先民如何握竹,如何运力,如何在编织时调整呼吸节奏。他记得梦里有几次,手部动作会因竹材湿度变化而微调,这种细节,光靠实物无法还原。
他睁开眼,立刻口述:“竹材受力时,第三节指骨会轻微下沉,带动腕部旋转七度左右。这个动作,在‘归宁纹’起头时出现过两次。”
赵晓曼飞快记录,转头输入VR模型参数。她调出一个虚拟人像,设定基础动作框架。当第一段手部运动轨迹跑通时,画面中的虚拟手稳稳地挑起一根篾条,开始编织。
“能动了。”她声音有点抖。
王二狗凑过去看,忽然说:“这手……像我奶奶。”
没人反驳。
下午,李国栋拄拐进来,听说了进展,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搞这些,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人教了?直接看机器?”
“不会。”罗令直视他,“技术只做两件事:一是把快丢的东西记下来,二是让年轻人更容易入门。真正上手,还得一篾一节地练。”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那梦里的东西,能传给别人吗?”
“不能。”罗令摇头,“但我可以把看到的结构,转化成能看懂的数据。比如这个‘七度旋转’,写进教学手册,谁都能学。”
李国栋慢慢点头:“只要手还在人身上,根就没断。”
傍晚,赵晓曼提出下一步设想:用VR还原古村生活场景,让学生戴上设备后,能“走进”一个正在编织的庭院,听见妇人哼的编竹调,看见孩子在灯下写归宁书签。
“文化不是孤零零的物件。”她说,“它活在人的动作里,活在时间里。”
罗令同意。他再次触碰残玉,闭目入梦。这一次,他不再急于看全貌,而是专注捕捉一个片段——一位女子坐在院中,左手稳竹,右手运篾,嘴里轻轻哼着一段调子。他记下她手腕的每一次微动,记下竹条交错时出的轻响频率,记下她中途停下喝茶时,目光如何落在远处山影上。
醒来时,他额头有汗。
赵晓曼递来纸笔,他逐字口述。她一边记,一边在电脑上调整模型参数。当虚拟场景中那个女子的手第一次完整编出“归宁纹”时,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王二狗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比拍纪录片还像真的。”
没人接话。屏幕上,虚拟的竹影落在虚拟的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
赵晓曼站起身,收拾背包。“你该休息了。”她对罗令说,“明天还得继续。”
罗令点头,却没动。等她走出门,他重新打开建模软件,把最新一段数据归档。文件夹里,“可复现”目录下,已有七个子项。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残玉,温的。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扫过屋檐,出细微的响。文化站的灯还亮着,照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屏幕上的VR模型初具轮廓,残玉静静躺在键盘旁。
他闭上眼,再次凝神。
玉面微热,梦境边缘开始浮现。这一次,画面不在村中,而是一片水光,隐约有船影沉在深处,木纹上爬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