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抬头,看着罗令:“那……我帮你拍?”
罗令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打开直播设备的电源,屏幕亮起,摄像头红灯一闪。
“先试画面。”他说。
赵晓曼走过去,调整镜头角度,对准桌上的老照片和残玉。灯光打下来,玉面泛着微光,不刺眼,也不暗。
罗令把仿制竹篮摆在镜头前,正中央。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掰了一下“回音结”那圈乱绳。
“啪”一声,竹条断了,断口翘起,划过他掌心。一滴血冒出来,顺着指缝滑到桌面上,滴在仿篮的底部。
他没擦,也没缩手。
“这是假的。”他说,“不是手艺,是糟蹋。”
屋里没人动。赵晓曼盯着那滴血,慢慢蹲下,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李国栋站在设备旁,手扶着拐,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灯会的影子。王二狗低头看着自己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删掉了刚才收藏的那条“爱情密码”直播链接。
罗令把断掉的竹条拿起来,对着镜头,慢慢拆开那圈假结。竹丝松开,露出里面的胶水痕迹。
“真正的‘回音结’,”他说,“要边编边念一句老话——‘编进去的,都是舍不得的’。”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我每晚梦见的,就是这些人。女人在灯下编竹,老人把名字藏进灯影,孩子守着第一道影子等天亮。这些,能卖钱吗?不能。但没了这些,咱们的竹,就是死的。”
赵晓曼把创可贴递过去。他接过,没贴,放在桌上。
“明天直播,”他说,“我不讲设计,不讲工艺,就讲这些事。讲谁在编,为什么编,编给谁看。”
李国栋抬起头:“我讲我爹那年,怎么用一盏竹灯,把迷路的孩子带回来。”
赵晓曼轻声说:“我讲学生画的那只会飞的竹鸟,后来怎么成了‘归鸟’书签。”
王二狗搓了搓手:“我……我讲我爷临走前,非要编完那对灯架。”
罗令看着他们,没说话。他低头,把那滴血擦掉,又把断竹条整整齐齐摆在照片旁边。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他重新打开直播调试界面,画面里映出桌上的残玉、老照片、断篮,还有那滴干了的血痕。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让“回音结”的假纹路清晰可见。
“明天,”他对着镜头,像在对看不见的人说,“青山村的竹,不卖故事。只讲真话。”
赵晓曼把本子翻到第一页,用笔圈出几个关键词。李国栋把拐杖靠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王二狗蹲下,重新检查电源线,插紧每一个接口。
罗令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直播标题。
标题还没输完。
屋外,风穿过竹林,扫过屋檐,出细微的响。文化站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