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那句“你们查得越深,摔得越重”还悬在对话框里,罗令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向赵晓曼和王二狗。
“天亮前必须动。”他说,“他们想压我们不敢出声,那就偏要让他们听见。”
赵晓曼已经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的账号数据重新分类。王二狗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对讲机,脸上看不出慌,只有绷紧的下颌线。
“律师那边联系上了。”赵晓曼说,“林正阳,我以前学校的师兄,专做非遗维权。他愿意接这个案子,但需要我们立刻提供所有能证明原创性的材料。”
“设计稿、老照片、口述记录,全都拿出来。”罗令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档案柜前拉开抽屉,“从现在起,每一份资料都要有备份,电子版传给他,纸质原件我们自己留着。”
王二狗皱眉:“打官司能管用?这种事,拖个几个月,名声早烂透了。”
“不是为了赢在法庭。”罗令抽出一叠泛黄的图纸,“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法律程序一启动,就是态度。”
赵晓曼点头:“林律师说,只要我们能证明工艺传承的连续性,哪怕没注册专利,也能主张集体权益。他建议先做证据保全,防止对方继续抹黑。”
罗令把图纸递过去:“那你马上跟他对接。视频今天必须出去。”
“我来准备。”赵晓曼接过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王伯的采访我昨晚就剪好了,村史档案的照片也找到了。还有一段我爸早年拍的纪录片片段,拍的就是这结构怎么组装。”
“够了。”罗令说,“真实的东西,不怕摆出来。”
天刚亮,王二狗就带人出了。三辆改装的农用车,加了一头骡子,往南岭方向去。临走前,他在对讲机里说了句:“要是真有人盯着,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罗令站在文化站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山路拐角,转身回屋时,看见赵晓曼正把一段视频上传到平台。标题写着:“可拆卸竹器结构溯源——来自青山村的三十年前”。
直播开始前十分钟,评论区已经涌进不少看热闹的人。
“又是洗白?”
“等他们解释,我倒要看看能编出什么来。”
“拿老照片就想翻身?笑死。”
赵晓曼没理会,点开第一张图。黑白照片里,一位老人蹲在田埂边,手里正拆解一个竹筐的卡扣结构,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
“这是1953年县农业局拍摄的生产记录照片。”她声音平稳,“当时推广可拆卸农具,方便运输和存储。拍摄地点,正是青山村。”
画面切换,是王伯坐在堂屋前,手里拿着一个旧竹篮,手指顺着卡槽滑动。
“这叫‘活榫扣’,我爹传给我的时候,说这是祖上防灾备荒用的。”老人声音有些颤,“收起来扁扁一个片,用的时候咔一声就撑开。几十年了,哪一回不是我们自己用的?如今倒成了偷?”
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
接着,赵晓曼放出罗令父亲的手绘笔记本扫描页。一页页翻过,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不同型号的卡扣结构,标注着年份和用途。最后一页写着:“,改进第三版,试用于粮仓转运。”
布时间比所谓“获奖作品”的设计早了整整十五年。
直播最后,罗令出现在镜头前。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半块残玉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镜头前。
“这东西我戴了三十年。”他说,“梦里见过的村子,没有抄袭,只有传承。我们不争名,但不容辱。”
视频结束两小时,转量破十万。平台将“抄袭”话题降权,相关谣言账号开始被批量举报。
与此同时,南岭山腰。
王二狗蹲在灌木后,手里举着望远镜。前方林道边缘,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土坡上,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拍下来。”他对身边队员说,“车牌、脸,都录清楚。”
队员悄悄打开手机录像,刚对准,对方似乎察觉,车窗缓缓升起。
“别追。”王二狗压低声音,“让他们走。但记住车号,回去比对赵崇俨那边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