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小声问:“我能吗?”
王伯点头,把针递过去。
孩子接过,手抖得比王伯还厉害。第一次穿,丝滑偏了;第二次,卡在缝隙里;第三次,刚要拉紧,又松了。
王伯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慢点。”他说,“竹子不怕慢,怕急。”
两人合力,将最后一丝拉紧。咔哒一声,底盖合拢。
人群鼓掌,有人喊:“传人有了!”
王二狗不知何时已站到村口,手里举着“文化守护队”的红旗。他看见第二批大巴车驶近,立刻吹响口哨,招呼巡逻队员列队迎接。
罗令走到展棚尽头,检查登记簿。一位母亲抱着孩子在“体验报名”栏签字,孩子指着王伯的方向,不停挥手。
“你们明天还办吗?”她问。
“只要有人想学,就一直办。”罗令说。
女人点头,把孩子放下来。小孩踉跄跑向展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却被一根伸出的竹杖轻轻扶住。
是王伯。
他没说话,只是把杖子收回,继续低头整理工具。
赵晓曼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累了吧?”
“不累。”他摇头,“手停了三十年,今天才算接上了。”
她笑了,从包里取出一个用竹片拼成的小圆盘,是孩子们刚才做的节气轮盘。“送你。”
王伯接过,摸了摸边缘的刻痕,轻轻放在工具箱上。
中午过后,阳光斜照,展棚下的长廊挤满了人。有家长带着孩子体验编竹圈,有年轻人拍摄短视频,也有老人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罗令站在文化站门口,看着王二狗带领游客参观老槐树下的“符号墙”。墙上挂着十多个老竹器,每个下面都标着对应的节气与用途。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指着其中一个符号问:“这个像叉子的,是什么意思?”
“那是‘分秧’。”王二狗答,“过去插秧前夜,用这个符号标记田块,第二天按记号下田。”
“现在还用吗?”
“我家去年还刻过。”王二狗说,“老法子,准得很。”
那人掏出本子记下,抬头时,正好看见王伯走出展区,手里提着那个完成的六角竹盒。
“能卖吗?”他问。
王伯摇头:“不卖。这是传的。”
“那……能拍照吗?”
“拍吧。”王伯把盒子放在石台上,退后一步。
快门声响起时,罗令正走向赵晓曼。她手里拿着登记表,眉头微皱。
“怎么了?”
“小学报名体验的有三十七个孩子。”她说,“比预想多了一倍。”
“好事。”
“问题是,老师不够。”
罗令沉默片刻,看向展棚中央。王伯正教那个小学生如何削竹条,动作缓慢,一遍遍示范。
“明天开个会。”他说,“让会的都来教。手艺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赵晓曼点头,把登记表夹进本子。
远处,王二狗举起红旗,带领新一批游客走进展区。阳光洒在竹棚上,水珠从檐角滴落,砸在石板上,碎成四散的光点。
王伯坐在原地,手里拿起一根新竹条,开始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