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凑近看,有人掏出本子开始抄。
王二狗还在门口站着,听了一阵,忽然说:“要不……我帮你们找雷公竹?后山那片老林里有几根三十年以上的,皮厚,芯实。”
林小舟猛地抬头:“真……真的?”
“假的。”王二狗咧嘴,“我还能骗你个娃?明天一早我去砍,别让李国栋知道,老头要骂我糟蹋好料。”
有人笑出声。
罗令在黑板上画出第一节箭体的剖面图:“我们先分组。一组算结构,一组选材,一组做图纸。三天后,交一份完整设计。”
“罗老师,”一个女孩举手,“我们要参赛吗?”
“参赛是下一步。”罗令说,“现在,先让这东西能站起来,再让它能飞。”
他合上笔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以为竹子只是老手艺?它能织布,能造车,也能上天。关键是谁来用它。”
窗外,竹林在晨风里轻轻晃。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那支竹火箭的尾焰处,像一道未燃尽的火痕。
林小舟举起手:“罗老师,我能当组长吗?”
“你早就是了。”罗令把粉笔递过去,“从你画第一笔开始。”
孩子接过粉笔,走到黑板前,在火箭旁边写下一行字:“青山村少年航天计划”。
底下有人小声念出来,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王二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孩子忙成一团,忽然说:“昨晚上我还觉得,守住村就是不让外人偷东西。现在看,守,还得往远里守。”
罗令没答话。他走到后排,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页泛黄的图纸。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某种仿生结构的力学分析,角落写着“竹节减震原型,未验证”。
他盯着看了会儿,抬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可试用于模型缓冲底座。
林小舟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罗老师,这个能防摔?”
“试试才知道。”罗令说,“科学不是全对,是不断试对。”
他抬头看窗外,阳光已经铺满操场。远处文化站的灯还亮着,赵晓曼大概还没睡,正在整理昨夜的资料。
他没去打扰。转身回到讲台,翻开下一页笔记。
“今天我们算第一组数据。”他说,“竹材密度,取样五种,每种三根,平均值带入公式。”
孩子们翻开本子,握紧笔。
粉笔灰在光柱里浮着,像细小的星尘。
罗令写下第一个数字。
林小舟突然举手:“罗老师,如果我们做出来了,能带到市里去吗?”
“能。”罗令说,“但得先让它在咱们的晒谷场飞起来。”
孩子点头,低头记录。
王二狗在门口嘀咕:“要不我再去找几根老竹?说不定能撑到二级分离。”
没人笑他。
罗令在黑板上画出连接节点,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昨夜残玉的梦。梦里,先民不是低头种地,而是仰头看天。他们用竹竿搭台,测星位,定节气,一代代传下来。
现在,这根线,接上了。
他继续写公式。
粉笔灰落在袖口,像落了一层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