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页面,重新打开笔记,加了一条:“必须标明工艺,不夸大,不混淆。真材实料,才能长久。”
第二天,她带着木匣去了文化站。罗令不在,屋里空着。她把布料取出,平铺在桌上,用四枚木夹固定四角。阳光斜照进来,布面纹理清晰可见,像一层薄薄的青苔贴在桌面。
她退后两步,仔细看。
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没回头,听见王二狗的声音:“赵老师?你在这儿啊。”
“嗯。”她应了一声。
王二狗走近,低头看桌上的布,“这是……啥?”
“竹子做的。”
“竹子?”他伸手摸了摸,“这也能织布?”
“试出来的。”她说,“还不完善,但能织。”
王二狗捏了捏布边,“轻是轻,可这摸着……糙。”
“贴身穿可能不舒服。”她点头,“我打算加点别的纤维混织,先做里料试试。”
王二狗挠了挠头,“你们这些文化人,脑子真活。我们光想着怎么编篮子,你怎么想到做衣服了?”
她笑了笑,“罗令那天说,竹子有它的‘筋’。我在想,如果这‘筋’能变成线,是不是也能变成衣?人穿在身上,和篮子装东西,其实都是用。”
王二狗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头,“听着……有点道理。”
她没再解释,把布重新叠好,放进木匣。
王二狗看着她收东西,忽然问:“这要是能成,能卖吗?”
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看。”
“要是能卖,咱们村是不是又多条路?”
她没回答,只是把木匣抱在怀里,走出门。
阳光照在台阶上,她眯了下眼。
她沿着村道往回走,脚步不快。路过晒谷场时,看见几个女人在打包竹篮,纸箱堆得齐腰高。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干活。
她没停留,继续往前。
走到自家院门口,她把木匣放在门边长凳上,进屋倒了杯水。出来时,看见一只麻雀跳上长凳,歪头盯着木匣。
她轻轻挥手,麻雀飞走。
她坐下,打开匣子,再次取出那块布。手指抚过表面,粗糙感仍在,但比初织时顺滑了些。她把它对折,再折,最后叠成掌心大小,放进衣兜。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明天她打算去镇上买些桑蚕丝线,再试一次混织。如果能解决柔软度问题,她想先做一件背心,自己穿几天,看是否透气、是否耐洗。
她转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风从院外吹进来,门缝里漏进一线光,照在长凳上的木匣内壁,空荡荡的,只留下一道浅青色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