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沉默了几秒。
接着,观看人数开始飙升——三万、五万、八万……最终定格在十二万八千。
订单提示音接连响起。
“有人下单了!”王二狗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第一单!杭州!要三只可拆卸菜篮!”
“第二单!成都!一对竹灯!”
“第三单……我的天,这人订了二十套!说是送给客户当伴手礼!”
他翻着订单列表,声音越来越响,手也开始抖。不到半小时,九百七十三单。
罗令站在镜头前,没笑,也没动。他只是把手工篮轻轻放回桌上,又拿起一只刚拆开的机械篮。
“你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篮子。”他说,“是我们怎么对待一根竹子。它活过三年,晒过三季,劈开时有响声,削篾时有温度。我们做的,不是商品,是回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记得每一刀是怎么落下的。”
直播结束,红灯熄灭。
文化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王二狗抱着手机,坐在小凳上,一遍遍刷新后台,生怕订单消失。罗令没急着关设备,而是把摄像机内存卡取出来,放进贴身口袋。
他走到窗边,望向晒谷场。
那堆被退货的竹器,已经少了一角。几个村民正蹲在地上,对照订单打包,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整理什么贵重的东西。
“罗老师!”王二狗突然跳起来,“刚有个买家留言——他说他爸用了三十年的竹篮坏了,一直找不到能修的。看到视频,说这结构他懂,能自己换边条!”
罗令转过身,没说话。
王二狗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咱们……咱们是不是真的能挺过去?”
罗令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写下第一句:“你有没有见过,一只竹篮用了十年,还能换一段边条继续用?”
笔尖顿了顿。
他又添了一句:“它不贵,它只是活得久。”
王二狗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可……还有人不信。有人说这是炒作,说我们故意砸坏机器篮做对比。”
罗令合上本子,抬头看向他。
“他们会接着骂。”他说,“也会接着买。”
王二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罗令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摄像机,检查镜头。
“明天继续拍。”他说,“拍王伯怎么教徒弟削篾,拍李师傅怎么修老篮子,拍竹林怎么长,怎么砍,怎么晾。”
他把电池装好,按下开机键。
红灯亮起。
王二狗盯着那点光,低声问:“万一……他们又降价呢?”
罗令看着镜头,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工篮举到画面中央,轻轻晃了晃。
篮身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风吹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