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灰白,罗令的脚步没有停。鞋底踩过湿土,留下浅浅的印子,一直延伸到祠堂门前。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炭拓图、族谱影印件和一张手绘的八卦方位图,一一摊在木桌上。纸页被晨风掀动,他用手压住一角,目光扫过那些被篡改的刻痕。
赵晓曼已经到了,正低头调试手机支架,补光灯卡在三脚架上,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抬头看了罗令一眼,声音不高“准备好了吗?”
罗令点头,把残玉贴身收好,顺手将铜丝夹在指间。他知道,这一回不是为了自己解谜,而是要把真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王二狗扛着横幅从村道那头跑来,红布上写着“文化守护者·青山村在行动”,字是用黑墨水笔写的,边角有些晕染。他把横幅往地上一插,喘着气说“人都在往这边来了,老李头还拎了把椅子,说要坐第一排看热闹。”
罗令没笑,只是把炭拓图往前推了推。他知道,等会儿来的不只是村民,还有屏幕那头成千上万双眼睛。
手机屏幕亮起,直播开启。
“大家好,我是罗令。”他声音平稳,没有多余寒暄,“今天我想带大家看一样东西——一把锁。”
镜头缓缓转向雕花门,铜锁静静挂在门环上,第九格的刻痕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这是一把九宫锁,不是普通的机械锁。”他拿起铜丝,轻轻探入锁孔,“它的开启方式,和声音、方位、地脉都有关系。第九格,是整个机关的核心。”
弹幕开始滚动。
“这人谁啊?”
“看着像考古的。”
“等等,这锁我见过!前两天有个网红拍过,说要拆了改民宿!”
“别动文物啊兄弟!”
罗令没看屏幕,继续说“根据八卦方位,震位属雷,主生之气,是整个村子地脉的起点。而这把锁的第九格,原本就设在震位,与村东水源、田垄走向完全呼应。”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炭拓图上“但现在,它被人改了。”
镜头拉近,对比图浮现。原始纹路向左下切入,走势沉稳;而实物上的刻痕却是横刮一道,方向偏移,落在离位。
“这是用现代工具强行磨平后伪造的痕迹。”他说,“改动的不只是锁,是整个村子的根基。”
弹幕突然密集。
“卧槽,真有人敢动这种东西?”
“这不叫修缮,叫破坏。”
“支持罗哥!别让他们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后走出。
唐装,金丝眼镜,步伐沉稳。
赵崇俨站到镜头前,眉头紧锁“罗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罗令抬眼,语气不变“直播讲解古锁结构,有问题吗?”
“你擅自操作文物,还向公众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已经涉嫌违规。”赵崇俨声音提高,“我以省考古学会名誉理事的身份提醒你,立即停止这种行为。”
围观村民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罗令没动,只是把手机镜头微微转向他“赵总,您说得对,文物不能乱动。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安排的人,要偷偷篡改这把锁的结构吗?”
赵崇俨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罗令不答,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一个佝偻的身影上“王五叔,您说是吧?”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王五站在柴垛旁,手里攥着个布包,脸色瞬间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到石阶,出一声轻响。
“昨夜祠堂外,您从赵总手里接过一张纸。”罗令声音不急,“编号#853,和族谱破损页的数字一致。您接过时,袖口还露出半截铅笔写的标记。”
王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崇俨冷声道“胡言乱语!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罗令嘴角微扬,“您真要我说出来?那张图纸上画的,是不是要把第九格彻底改成离位?是不是要让整个地脉失衡,再以‘自然损坏’为由,换上新锁?”
他往前一步,直视赵崇俨“族谱写得清楚——‘掌锁钥,禁私更’。任何人擅自改动锁芯,就是背叛祖训,断脉毁根。”
赵崇俨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