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笔记本塞进衣袋的瞬间,推土机的轰鸣已经压到了村口。他没有回头,转身就往山下走。夜风刮过耳侧,残玉贴在胸口,还带着体温。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喊人,证据还没交出去,说什么都白搭。
王二狗的农用车停在村道边,车门敞着,钥匙插在锁孔里。罗令拉开车门坐进去,手里紧攥着笔记本。车灯亮起,照出前方蜿蜒的山路。他没说话,王二狗也没问,只是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颠了一下,冲进夜色。
路上,罗令闭上眼。不是睡觉,是在脑子里过那幅星图。北斗偏南十三度,心宿当空,寅时三刻,商队翻岭。他把梦里的每一个角度都重新算了一遍,山影倾斜、河湾弧度、坡度起伏,全都和笔记上的数据对得上。一遍,两遍,三遍。他不能出错。
天刚亮,车停在县文物局楼下。罗令下车时,袖口蹭到了车门铁皮,划开一道小口子。他没管,抱着笔记本走进办公楼。走廊很静,只有他脚步声在回响。值班的年轻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材料。
考古局局长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开着,一个背微驼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桌前翻档案。罗令站在门口,说了句“我是青山村的罗令,有紧急情况汇报。”
局长抬头,皱眉“这么早?什么事?”
“关于青石官道第三驿站的遗址定位。”罗令走进去,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那页手绘星象图。
局长看了一眼,手指按住纸角,慢慢滑过那几条连线。他没说话,拿起放大镜,对着星位标记细看。过了会儿才问“你这图,哪来的?”
“我自己画的。”罗令说,“依据是古商队行进时的天象规律,结合地形推演得出。”
局长放下放大镜“观星定位?你用什么仪器测的?”
“没用仪器。”罗令平静地说,“我是按古法‘观星辨道’,参考北斗与心宿的位置关系,再比对山体走向和坡度变化,反推出来的。”
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民间爱好者常有这类想法。星象和地貌能对应上,可能是巧合。没有实物证据,我们没法立项勘察。”
罗令没争辩,只说“位置在鹰嘴崖下三十步,地下有夯土层,地表以下一米左右应有建筑基址。若派人去挖,应该能找到东西。”
“你让我们凭一张手绘图就去动土?”局长声音抬高了些,“你知道程序吗?没有正式申请,没有勘探许可,谁敢签字?”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赵晓曼带着三个人走进来,抬着一个木箱。她鞋上沾满泥,袖口破了个口子,脸上有汗有灰,但眼神很亮。
“我们找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就在他说的那个位置,清表层的时候现的。”
局长站起身,走过去。赵晓曼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块陶片,递给局长。那陶片不大,边缘残缺,但正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隶书“驿”字,釉色青褐,胎质粗厚,断面风化明显。
局长接过,转身拿放大镜细看。他看了很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图录,一页页翻找。终于停在某一页,对照着胎色和刻痕,手指轻轻摩挲断口。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罗令“这地方……你之前去过?”
“我没挖过。”罗令说,“我只是推演出它应该是驿站中枢。”
“那你怎么知道会在这儿?”局长问。
“梦里看见的。”罗令说。
空气一静。
局长盯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他没再追问,而是把陶片放回箱中,合上盖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
“单凭一块陶片,还不够上报。”他说,“但位置、形制、年代都吻合,再加上这张图……我可以以县考古局名义,联合美院考古系和青山村文化站,组建临时考察队。”
罗令点头。
“明天进村。”局长说,“先做初步勘探,确认遗址范围和保存状况。如果属实,立刻报市局备案,申请保护性掘。”
“好。”罗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