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他声音不高,“你家祖上三代做夯土,可记得百年前那场大雨?”
陈老匠人一愣“怎不记得?墙塌了半边。”
“是谁修的?”李国栋问。
“……是个哑巴泥匠。外乡人,没人知道名字。”
“对。”李国栋点头,“他修的墙,百年不裂。你家祖上立碑谢恩,碑上没写名,只刻了‘无名匠’三字。你说规矩,那规矩里,写过耳朵、眼睛、手脚吗?”
陈老匠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国栋转向赵晓曼“刻。”
凿子落下,第一刀切入石面。碎屑飞溅。赵晓曼亲自执锤,一下,两下,稳而准。
“张小满,听障,十七岁,作竹灯完好燃七夜。”
字迹清晰,笔画刚劲。王二狗蹲在旁边,拿布轻轻拂去石粉。几个学徒围在一旁,有人眼眶红。
“下一个,”赵晓曼说,“轮到王二狗带的李强,视障,十九岁,陶塑捏得比我还像样。”
陈老匠人默默转身,走了。没人拦他。
天近黄昏,罗令走出静室。他看见石碑已刻好三行名字,火种灯在旁静静燃烧。王二狗正在教新来的听障青年辨认竹篾纹路,用手语比划着“密编”与“疏编”的区别。赵晓曼在核对今天的影像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走过去,拿起残玉。
“今晚再录一次。”他说,“做陶的那部分。”
赵晓曼抬头“你脸色不好,歇一天?”
“不歇。”罗令摇头,“梦等不了。人能等,梦不能。”
他重新闭眼,手心烫。残玉微光再起,空中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陶泥,指尖压下的弧度,转盘的度,火候的渐变……影像比上午更清晰。
赵晓曼迅调整机位,王二狗抓起笔,低声念“第三节点,拉坯收口,力度由重转轻,三秒内完成……”
影像持续四分多钟,终于消散。罗令睁开眼,呼吸略重,但眼神清明。
“记全了?”他问。
“全了。”赵晓曼说,“明天就能出第一版教学包。”
罗令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些名字。风从山口吹来,拂过碑面,像一声低语。
李国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
“你爹留下的。”他说,“族谱。最后一页,他写了句‘技在人在,技亡人亡。’”
罗令接过,没翻。他把册子放在石碑基座上,轻轻压住一角。
“该做的,都做了。”李国栋说,“你歇歇吧。”
罗令没答。他回到静室,坐下,手握残玉。闭眼。
玉光再起,这一次,浮现出古村落的完整布局,窑址、水渠、编坊、陶坊,一一显现。还有那条贯穿全村的暗纹,像血脉,连接着每一处技艺节点。
赵晓曼在门外轻声问“还要录吗?”
“录。”罗令的声音很轻,“今天,把‘血脉图’记下来。”
摄像机启动。赵晓曼屏息凝神。王二狗握笔的手微微抖。
影像缓缓旋转,细节密布。罗令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在膝上轻轻划动,仿佛在空中描摹那些看不见的纹路。
赵晓曼突然现,残玉的裂痕,在光下似乎变淡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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