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哪个?你忘了?去年你修祠堂时,那个从美国回来认祖的远房侄子,叫王振声的!”
罗令想起来了。那人来过一次,带着一箱老工具,说是祖上从青山村带出去的,想复原工坊。当时村里人还议论,说洋人搞这些,图个新鲜罢了。
“他真干起来了?”
“不止!”王二狗手抖着点开视频,“你瞧!”
画面里是个宽敞教室,阳光从高窗照进来,三十多张工作台整齐排列。墙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四个字**以心印心**。
一群外国人坐在台前,有白老头,有年轻姑娘,有穿西装的中年人。他们面前摆着刻刀、木坯、放大镜。
王振声站在前面,普通话不算利索,但字字清楚“今天第一课,不拜师,不行礼。我们不收徒,只传艺。”
台下有人举手“为什么不行礼?”
“因为诚意不在形式。”王振声说,“你们愿意花三年时间,一刀一刀磨一块木头,那就是诚。”
镜头一转,拍到墙上一幅图——是青山村老地图的复刻版,标着古工坊、码头、匠人聚居区。地图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嘉靖三十六年,罗王二姓,共立海外工坊于琉球**。
罗令瞳孔一缩。
他没听说过这段。
赵晓曼也凑过来看,轻声问“这是真的?”
“族谱里没提。”罗令摇头,“但……防伪纹对得上。”
他记得那纹路——三横两竖,中间一点,是罗家匠人用来标记真品的暗记。视频里,王振声拿起一块未完工的木牌,翻过来,背面就刻着同样的纹。
“他们带着规矩走的。”罗令低声说。
王二狗还在刷评论,突然“哎”了一声“底下有人问,这学校收不收中国人?”
“当然收。”赵晓曼接过手机,对着镜头说,“只要真心学手艺,不分国籍。”
弹幕立刻刷出一串国旗。
罗令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校舍,走到老槐树下,手摸上树皮。
残玉贴着胸口,忽然一热。
他闭眼。
梦来了。
不是暴雨,不是洪水。
是海。
咸风扑面,浪拍礁石。一片陌生海岸,几间木结构工坊依山而立,屋顶铺着青灰瓦,檐角翘起如飞鸟。
墙上刻着防伪纹,和青山村的一模一样。
工坊里,几个穿粗布衣的匠人正在教外国人刻木。一人拿着刻刀,手把手教一个金男子走刀角度。那人学得极慢,但认真。
没人说话。
但罗令知道他们在传递什么。
不是技艺,是心。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块木牌上——刚刻完,纹路清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传于异邦,不改其诚**。
梦散。
他睁眼,天光正照在槐树新叶上,绿得亮。
赵晓曼走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纽约学校课程表。